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陆离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手腕再次一抖,那根看似脆弱的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鱼线如同一条灵蛇,精准地、轻柔地缠上了那道无坚不摧的剑光。
    然后。
    嗤——
    剑光与鱼线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但它们周围的空间却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镜流微微皱眉。
    她这蕴含了“剎那”剑意的一剑,竟然……被一根鱼线挡住了?
    而且她发现。
    无论自己如何催动剑意,那道剑光都像是陷入了泥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的剑,很快,很利。”
    陆离的声音这才悠悠传来。
    “但,也太寂寞了。”
    “这样下去,你以后可是会栽跟头的。”
    陆离手腕再次一转,鱼线回撤。
    镜流收剑而立,微微皱眉。
    “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一个路过的刀客。”
    “啊,现在是一个钓鱼的。”
    陆离重新將鱼线拋入水中,百无聊赖地说道,“顺便,在等人请我喝酒。”
    镜流看著他沉默不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回归寧静。
    但这一次,镜流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清冷。
    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困惑。
    【罗浮·彦卿:天哪!用鱼竿……挡住了镜流师祖的剑?!那可是传说中的『无罅飞光』啊!】
    【罗浮·景元:……】
    景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画面中陆离的侧脸。
    “你的剑,太寂寞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想起很久以前,师父在墮入魔阴身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景元,剑,不是越快越好,有时你需要它慢下来,等等你的心。”
    当时的他不理解。
    现在他看著天幕上的这一幕。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来,师父的剑道並非一成不变。
    也曾有人在她那“无情”的剑道上,留下过如此深刻的“有情”的痕跡。
    天幕中,陆离似乎是钓鱼钓得无聊了开口道:
    “喂,说起来,你天天这么坐著不累吗?“
    “长生种的日子就这么朴实无华,且,呃,枯燥?”
    镜流淡淡道:“你知道,我不仅仅是在悟剑,亦是在抵御魔阴。”
    “抵御?”陆离嗤笑一声,“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不懂吗?”
    “你可能没意识到,很多东西都是你越压抑,它反弹得越厉害。”
    “你把所有情感都当成敌人,却不想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情感,既是你的弱点,也能成为你最强的力量。”
    “荒谬。”镜流蹙眉,“情丝万缕,最是磨人,只会让剑变钝。”
    “那是你不会用。”
    陆离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看著镜流,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镜流,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无情』,是什么样的?”
    镜流一愣。
    还没等她回答,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陆离!镜流姐!我摘了星槎海最新鲜的果子,快来尝尝呀!”
    伴隨著声音。
    一个穿著粉色衣裙,梳著可爱髮髻的狐人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出现在了天幕的画面中。
    而看到她的瞬间,神策府的景元猛地站了起来。
    “白珩……”
    一旁的彦卿被景元的反应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自家將军如此失態。
    不过……
    他顺著景元的目光看向天幕。
    这位就是白珩?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狐人少女,但她的名字他知道。
    应该说罗浮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白珩。
    云上五驍之一,持明龙尊的好友,牺牲自己终结“倏忽之乱”的英雄。
    亦是……饮月之乱的原因。
    画面中。
    白珩跑到陆离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喊道:
    “陆离你也別钓鱼啦,你都钓了一上午了还一条都没上来。”
    “景元他们也快到了,今天我们五……不对,我们六个去不夜侯喝个痛快!”
    星穹列车上。
    看到这一幕。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指著天幕惊呼:“哇!这个小姐姐好可爱!狐狸耳朵欸!”
    星也点了点头,她对毛茸茸的东西天生有好感。
    唯有丹恆在看到那个狐人少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莫名的、剧烈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丹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三月七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事。”丹恆摇了摇头,强行压下那股不適感。
    但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个名为“白珩”的少女身上移开。
    白珩……
    不知为何,丹恆觉得自己心中异常苦涩。
    列车內的气氛因为丹恆的异常而变得有些凝滯。
    但天幕外的星际网络,早已彻底引爆。
    【白珩!是白珩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活的?!】
    【我靠!云上五驍!我们竟然能看到活著的云上五驍!】
    【不对啊,云上五驍不是五个人吗?怎么那个白珩说的是『我们六个』?】
    【楼上的你傻啊!加上陆离不就是六个了吗!我懂了!陆离是云上五驍隱藏的第六人!】
    【我焯!这个设定也太带感了吧!隱形的守护者?无名的英雄?爱了爱了!】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记得白珩不是早就牺牲在几百年前的战爭里了吗?为什么天幕会播放这个?】
    【……刀,我闻到了巨型刀片划破空气的味道。】
    【前面的別说了!求求了!上次陆离和卡芙卡就够惨了,这次能不能来个好结局啊!】
    观眾们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和兴奋,逐渐转为了一丝不安和担忧。
    他们已经隱隱预感到,这段看似美好的过往其背后说不定隱藏著不为人知的悲剧。
    因为云上五饶现在……
    而在星穹列车上陆离本人则是彻底麻了。
    不是,前面镜流还没解决,
    怎么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