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渊境,持明族禁地。
    祭坛之上,阵法已成。
    一团还在诡异蠕动、仿佛拥有心跳的暗红色血肉被放置在中央。
    旁边,是盛放著白珩血液的玉瓶。
    倏忽的残骸,白珩的血液。
    准备完成了。
    剩下的……只有完成仪式。
    让白珩,回来了。
    丹枫看向身旁的应星,应星点了点头。
    仪式开始。
    丹枫深吸口气,割开手腕。
    “以我龙尊之血,重塑其形”
    “以我建木之力,再造其魂。”
    蕴含著龙尊之力的血液向下滴在了地上,瞬间点亮了地上庞大繁复的符文大阵。
    “白珩,回来吧!”
    应星也在一旁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晦涩艰深的持明禁术。
    下一刻。
    玉瓶碎裂,血液悬浮升空,发出璀璨的光。
    而那团属於倏忽的血肉开始渐渐融化,漂浮而去。
    隨著两者升腾而起,在血色的光芒中於空中缓缓融合。
    丹枫应星两人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光芒越来越刺眼。
    很快,在两人的目光中。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在光芒中渐渐凝聚。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看到这一幕应星的眼中充满了狂喜。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了。
    祭坛上空。
    “滋啦——”
    那个人形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开始疯狂地膨胀、扭曲。
    龙鳞、利爪、肉翼……
    无数恐怖的特徵在它身上浮现。
    白珩残余的微弱执念、丹枫磅礴的龙尊之力,建木之力,再加上倏忽死前滔天的怨毒与丰饶不死的力量……种种叠加之下这个畸形之物开始疯狂地生长、蜕变。
    最终,光芒散去。
    伴隨著一声响彻天际的咆哮。
    原本该是故人重逢的祭坛上,盘踞著一头体型庞大的畸形孽龙。
    一个狰狞可怖,散发著滔天凶气的孽龙就这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它没有白珩的丝毫模样。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有的只是无尽的毁灭和杀戮欲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应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怪物,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和他吵架,会拉著他去喝酒的白珩。
    而不是眼前这头,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怪物……
    “噗!”
    丹枫更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作为禁术的主导者,他遭受的反噬最为严重。
    他看著那头正在疯狂肆虐的孽龙,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错了……
    全都错了……
    他们非但没有復活白珩。
    反而创造出了一头融合了白珩、他,以及倏忽三者力量的……怪物!
    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孽龙猩红的竖瞳向下看向两人。
    “白……珩?”
    应星呆呆看著眼前的孽龙,喃喃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是孽龙那锋利无比的龙爪。
    “噗嗤!”
    应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龙爪瞬间贯穿了胸膛。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眼前的孽龙,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为……什么……”
    下一刻。
    孽龙身上那狂暴的丰饶之力瞬间侵蚀了应星的身体。
    “啊——!”
    应星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增生,皮肤上长出了和倏忽一样的血色纹路。
    孽龙发出一声咆哮,將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应星!”
    “吼——!!!”
    丹枫大惊想要上前,却被孽龙一尾巴扫飞。
    孽龙仰天长啸,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丹枫咬去。
    饮月之乱——爆发了。
    ……
    天幕外。
    罗浮,幽囚狱。
    “啊啊啊啊——!”
    刃看著天幕中的画面,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咆哮。
    那些被他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白珩的死……
    復活的执念……
    禁忌的秘法……
    以及……那最终酿成的,无法挽回的滔天大罪。
    “我们……都是罪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头。
    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毁灭的气息从他身上疯狂地涌出。
    “景元……景元!”
    他嘶吼著,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杀了我!”
    “为什么让我们苟活至今!”
    神策府。
    景元看著天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放在桌案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是啊……
    为什么?
    他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但,没有答案。
    或许,从他们死去的那一刻起。
    他们所有人,他们所有还活著的人。
    就……都成了罪人。
    只能背负著无法偿还的罪孽。
    在这无尽的时光里……苦苦挣扎。
    ……
    星穹列车上。
    车厢內一片死寂。
    三月七和星看著天幕中的那条孽龙,以及那两个为了復活同伴而走向疯狂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指责他们的自私和疯狂?
    还是该同情他们的执著和深情?
    而一旁。
    丹恆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看著天幕中的那条孽龙,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但都不需要天幕继续播,他仿佛真的身临其境。
    他看到了深处那翻涌的血海。
    看到了那个由无数血肉和怨念组成的,畸形的“龙”。
    看到了自己……亲手將那孽龙释放出来,给持明族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不……不……”
    他痛苦地摇著头,想要將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无济於事。
    那些画面……不,应该说是记忆就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就算没有了记忆。
    但……那是他犯下的罪,是他一手造成的悲剧。
    无论他如何逃避,说自己和那个丹枫不是同一个人。
    可这些事实却告诉他……
    “都是我的错……”丹恆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丹恆一愣,回头看去。
    是陆离。
    看著他痛苦的样子,陆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他一直想吐槽丹恆的前世是个坑货。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他还是觉得有些於心不忍。
    这哥们儿也太惨了。
    不仅前世犯的错,这辈子来还债。
    还得被全宇宙直播处刑。
    简直是公开鞭尸……呃。
    等待。
    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陆离陷入了沉思。
    嗯,错觉。
    都是错觉。
    陆离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丹恆的肩膀。
    “行了,別自责了。”
    “那不是你的错,这都是那个叫丹枫的傢伙乾的。“
    “丹枫的事,和你丹恆有什么关係?”
    “你现在是列车组的丹恆,不是什么持明龙尊。”
    丹恆猛地抬起头看著陆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陆离冲他笑了笑:“而且,你没发现吗?”
    “天幕里的那个丹枫,和你一点都不像。”
    “你比他……嗯,顺眼多了。”
    丹恆愣住了。
    是啊。
    天幕里的那个人,是丹枫。
    而他,是丹恆。
    他们是不同的人。
    虽然他继承了丹枫的记忆和罪孽,但他不是丹枫。
    他有自己的同伴,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必,也不应该再被那个沉重的过去所束缚。
    想通了这一点,丹恆心中的那股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看著陆离,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陆离。”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看著丹枫的样子, 陆离心中也是一声嘆息。
    唉。
    虽然丹恆一直想和丹枫做切割,认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但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恐怕以前的事,一直在他身后追著他吧。
    希望他的话能让丹恆好受些。
    不过最关键的是……
    马甲碎一地这种事对於社恐人士来说,堪比当眾凌迟啊。
    看著天幕,陆离摇摇头。
    还好。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至少目前没人能扒下自己咸鱼的皮囊……
    刚这么想著。
    陆离一转头,冷不丁就对上了卡芙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陆离:“……”
    呃。
    好像……自己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人在家中坐,修罗场从天上来。
    陆离乾脆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