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檯灯在两人中间散发著並不刺眼的光。
    气氛稍显安静,又稍显曖昧。
    处於高中阶段的男男女女很容易在某些环境中感到因为荷尔蒙所带来的曖昧感。
    比如晚自习结束后一起吹著晚风回宿舍的那段路。
    又比如无意中的对视。
    但是秦一烛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在楼梯间,他们打算去崩同学而化妆的时候,会有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池泠鳶真的很漂亮。
    以后可能,不,绝对会更漂亮。
    池泠鳶没说话。
    如果秦一烛像之前那样,说一些不著调的混帐话,她还能矇混过去。
    但是现在,面对秦一烛如此直接认真、丝毫不拐弯抹角的回答,她反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抽象得太久了,导致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可是面对秦一烛说自己好看这件事,自己要说什么呢?
    “爱上了?”
    “啊?”
    不是,这对吗?
    现在轮到秦一烛不知所措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但其实,池泠鳶也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因为她在宿舍的时候,她的舍友们时不时就会说,小池你怎么这么好看。
    尤其是两个人都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对方看著镜子里的池泠鳶,就会冷不丁地说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
    久而久之,池泠鳶也就学会了说,爱上了吗?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对秦一烛说这种话。
    刚才略显曖昧的气氛被池泠鳶的这句“爱上了”打破。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深深爱上了。”
    对味了。
    池泠鳶嘴角一挑,又是一声哼笑。
    “爱上我是人之常情。”
    “有人和你说过你很自恋吗?”
    秦一烛也笑了一声。
    “別动——没有,因为我本来就很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这谁能绷得住啊?
    虽然秦一烛总说要大大方方,但是池泠鳶,你有点太大大方方了吧?
    “而且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美而不自知的人,如果有,那她就是想让別人夸她好看,就是想装逼。”
    这个观点倒是和秦一烛的不谋而合。
    “你见过?”
    “嗯。”
    果然,池泠鳶能说出这种话,总有她的道理。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周围有很多傻逼。”
    池泠鳶给秦一烛化完最后一笔,一边举著檯灯对著秦一烛端详,一边说道。
    秦一烛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也是客观事实吗?”
    “你听完就知道是不是客观事实了。”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她好像並不想就这样直接回去,而是直接关掉了檯灯。
    光源消失,两人就这样直接坐在了黑暗里。
    但是秦一烛能听到池泠鳶的声音。
    就像是黑暗之魂3最后的灭火结局。
    最后屏幕变成了一片黑色,只能听到防火女的声音。
    当然,池泠鳶的声音和防火女一点都不像。
    她的声音太清冷了,和温柔一点都不沾边。
    “我小学的时候,美术老师是一个年轻女生,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
    池泠鳶轻声说著。
    “她上课的时候喜欢用教鞭敲讲桌维持纪律,有一次她把教鞭敲断了。”
    秦一烛听完只是轻笑。
    小学生,在这种美术课或者是音乐课上调皮捣蛋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猜她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今天的池泠鳶话比平时要多得多得多。
    她甚至还会让秦一烛去猜。
    “都是因为你们?”
    黑暗中的池泠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秦一烛有没有看到。
    “她说,这不是我敲断的,你们都看到了吧?”
    少见的,池泠鳶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困惑。
    秦一烛听完忍不住笑。
    这已经不能用自欺欺人来形容了。
    “你们班同学怎么回答的。”
    “他们很大声地回答“不是”。其中有一个男生还补充说,我们数学老师也总是拿教鞭敲讲桌,好像教鞭断掉是因为数学老师一样。”
    池泠鳶说完之后嘆了口气,
    “很诡异你不觉得吗?”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和现在一样,我没有回答,我知道她想听到什么答案,但是我没办法开口,给出一个睁眼说瞎话的答案。”
    池泠鳶答道。
    “然后你就觉得,他们都是傻逼?”
    “其实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池泠鳶看了一眼秦一烛。
    “啊?不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把我卷进来啊。”
    “因为你说的是他们,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
    呃,又被看穿了。
    也难怪,池泠鳶会说,从小到大周围有很多傻逼。
    秦一烛只是笑,没有说话。
    “就像那些女生,她们知道自己好看,但总是要说自己不好看,藉机来得到夸讚。”
    “然后你觉得,这也很傻逼?”
    “这种很容易让人看穿的小心思,你总不能说是精明吧?”
    池泠鳶好像是话里有话。
    秦一烛转头看向她。
    “是我们班里那几个吧?就算是找了中间人,也只是自作聪明。”
    池泠鳶开口道。
    “小鸟,难得糊涂。”
    秦一烛开口道。
    “再说了,钱都骗了,哪有给人揪出来揍一顿的道理,这种时候,还是需要糊涂一点的。”
    他再次对池泠鳶解释道,
    “就像你的小学同学,他们当然什么都知道了,但是在那种时候,也需要糊涂一点——走吧。”
    秦一烛说完站了起来,然后十分自然地朝池泠鳶伸出手。
    池泠鳶看到了黑暗中的那只手,在迟疑了一会后將手搭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秦一烛握在手里,忍不住想要用力握一下。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轻轻一提,將池泠鳶拉了起来。
    虽然很想再握一会,但他还是鬆开了手。
    “別鬆开。”
    池泠鳶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啊?”
    “別鬆开我。”
    池泠鳶又重复了一遍。
    秦一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太黑了,看不清,会摔。”
    池泠鳶又恢復到了平时的状態。
    秦一烛看了下眼前的台阶。
    的確有些模糊。
    於是秦一烛又握上了池泠鳶的手。
    “慢点。”
    “嗯。”
    於是他就这样握著池泠鳶的手,慢慢踩著楼梯往下走。
    他又想到了《鬼吹灯》里面龙岭迷窟的悬魂梯。
    那段走不到尽头的楼梯。
    如果现在他们是在那上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