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押。”陈平说道。
    胖子笑了,笑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行,押大押小?”
    陈平没说话,看著那个骰盅。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翻涌,是震动,像那天打开木匣子的时候那种震动。
    他能听见,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停下来。
    三个六。
    围骰。
    通吃。
    不对。
    他重新听了一遍。
    不是三个六,是四、五、六,十五点大。
    “大。”陈平说道。
    胖子揭开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桌上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愣了一下,从桌下拿出十几块钱,连本带利推过来,三十多块。
    陈平把三十多块全押上。
    “小。”他说道。
    骰子落定,一、二、三,六点小。
    六十多块。
    第三把,全押,大。一百多块。
    第四把,全押,小。两百多块。
    第五把,全押,大。四百多块。
    桌上的人不说话了,全盯著陈平看。
    胖子的脸色变了,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淌。
    赵德柱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著,合不拢。
    “再来。”陈平把四百多块全推上去。
    “你……”胖子的声音有点干,“押什么?”
    陈平闭上眼睛听。
    骰子在盅里滚动,一下,两下,三下。
    一、一、四,六点小。
    “小。”
    揭开,一、一、四,六点小。
    八百多块。
    “全押。大。”
    一千六百块。
    “全押。小。”
    三千二百块。
    桌上安静得只剩骰子滚动的声音。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禿头不玩牌九了,打牌的不打了,全挤过来看。
    十几个人围著一张桌子,眼睛全盯著陈平面前那摞越来越高的钱。
    “全押。大。”
    六千四百块。
    胖子的手在抖,揭开盅的时候差点把骰子碰翻了。
    二、五、六,十三点大。一万两千八。
    “全押。小。”
    两万五千六。
    赵德柱蹲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赌法,把把全押,把把贏。
    十几块钱,不到半个小时,变成了两万多。
    胖子不开了,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一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到后面,拉开一扇小门,进去了。
    桌上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这么邪?”
    “德柱的表弟?德柱什么时候有这种表弟?”
    “不会是出老千吧?”
    “出什么老千?骰子是咱们的,盅是咱们的,他怎么出?”
    小门开了,胖子走出来,后面跟著一个人。
    四十来岁,矮胖矮胖的,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有拇指那么粗。
    手里夹著一根雪茄,没点著。
    他走到桌边,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钱,笑了。
    “兄弟,手气不错啊。”那人说道。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我叫马虎,这的老板。”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兄弟哪儿的?”
    “四平乡的。”
    “四平乡?”
    马虎眯了眯眼,“四平乡没听说过有你这號人物。”
    “刚来的。”
    马虎盯著他看了一会,又笑了:“行,刚来的。兄弟今天贏了这么多,差不多了吧?给个面子,收手吧。”
    陈平看著他:“贏了钱不让走?”
    “让走,怎么不让走。”
    马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就是提醒兄弟一句,见好就收,赌场上没有一直贏的。”
    陈平站起来,把桌上的钱往口袋里塞。
    两万多,口袋塞不下,他拿了个塑胶袋装上。
    赵德柱蹲在旁边,看著那袋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等等。”马虎的声音冷下来,“兄弟就这么走了?”
    陈平转过身:“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马虎站起来,脸上的笑没了。
    他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把铁门关上了,插销插死。
    赌场里的人都停下了,看看马虎,又看看陈平,谁也不说话。
    空气像凝住了,烟都飘不动。
    “兄弟,你在我场子里贏了钱,我不拦你,但你得让我知道,你是怎么贏的。”
    马虎走到陈平面前,仰著头看他,“十几块钱,半小时贏到两万多,把把全押,把把中,天底下没这种巧事。”
    “运气好。”陈平微微一笑。
    “运气好?”
    马虎笑了,笑得很冷,“我开赌场三年了,没见过运气这么好的,你是出老千了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老千了?”
    马虎的脸抽了一下,转头喊了一声:“刘麻子!刘麻子呢?”
    没人应。
    “刘麻子!”
    马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旁边一个小混混凑过来,小声说:“彪哥,刘麻子刚才走了,钥匙扔地上了。”
    马虎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阴得像要下雨。
    他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那袋钱,咬了咬牙:“兄弟,我看你是个人才,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钱你留下,人走。”
    “我要是不留呢?”陈平反问道。
    马虎没说话,退后一步,冲旁边几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围上来,两个手里攥著钢管,一个拿著啤酒瓶,还有一个空著手,但腰里別著一把刀。
    “兄弟,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平把塑胶袋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接过来,手抖得像筛糠。
    陈平转过身,面对著那四个人。
    “一起上吧,省时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拿钢管的那个先衝上来,钢管举过头顶,朝陈平的脑袋砸下来。
    陈平侧身闪过,左手抓住钢管,右手一掌劈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下去,钢管到了陈平手里。
    第二个拿著钢管衝上来,陈平不退反进,钢管横著扫出去,砸在那人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倒在地上打滚。
    拿啤酒瓶的愣了一秒,把瓶子往桌上一磕,半截碎玻璃攥在手里,朝陈平捅过来。
    陈平用钢管一拨,碎玻璃划了个空,他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最后一个手伸到腰后,刀还没拔出来,陈平的钢管已经顶在他喉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