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公安局的號码,又转了好几次,才找到经办这个案子的民警。
    他说了情况,说了陈平是县医院请来会诊的医生,说了孩子等著他救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们按规定办事,他打人了,就得接受调查”。
    马院长掛了电话,亲自开车去了公安局。
    他在接待大厅等了半个小时,出来一个民警,带他进了办公室。
    他把监控视频给民警看了,说陈平是自卫,不是主动打人。
    民警看了视频,说“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马院长说要见陈平,民警犹豫了一下,带他去了拘留室。
    铁门开了,陈平坐在床边,看见马院长,站起来。
    “陈医生,孩子等你扎针呢。”马院长的声音有点哑,眼眶红了。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马院长转过身,看著那个民警:“我能不能把人带走?孩子等著救命,出了事你们负责?”
    民警摇了摇头:“不行,案子没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人。”
    马院长还想说什么,陈平开口了,“马院长,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马院长把手机递过去。
    陈平接过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白底黑字,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李秘书,我是陈平,我在公安局,出了点事,麻烦你跟方县长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小李的声音变得很认真:“陈医生,您別掛,我马上处理。”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小李从车里出来,公文包夹在腋下,步子很快,但不乱。
    他走进公安局,没有像马院长那样在接待大厅等,直接上了三楼,敲了副局长的门。
    门开了,小李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没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但三分钟之后,门开了,小李走出来,副局长跟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
    他们下了楼,走到拘留室门口,副局长亲自开了门,把陈平的手机和钱包还给他,说了句“陈医生,误会了,你可以走了”。
    陈平接过东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出了拘留室。
    小李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那个副局长,声音冰冷的说道:“方县长说了,这件事他会亲自过问。”
    副局长的脸白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平上了马院长的车,回到县医院。
    他上了楼,走进病房,男孩的体温已经升到了三十九度二,呼吸急促,嘴唇又紫了。
    他洗了手,拿出银针,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手指捻转,提插,弹拨。扎到第五针的时候,男孩的呼吸平稳了,嘴唇的顏色从紫变成了淡红。
    扎到第八针的时候,心电监护上的血氧饱和度从九十一跳到了九十六。
    扎完十二针,男孩的眉头鬆了,手不抓了,安安静静地躺著,像早上一样。
    马院长站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出得很深,像是把几个小时里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全吐出来了。
    陈平把针收好,擦乾净,放回针包里。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站著小李,手里拿著手机,正在跟谁通话。
    他看见陈平出来,对著手机说了句“陈医生出来了”,把手机递给陈平。
    “方县长。”
    陈平接过手机。
    “陈医生,你受委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不是愤怒,是一种被触到底线之后的冷,“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安心治病。”
    “谢谢方县长。”陈平点了点头。
    电话掛了。
    小李接过手机,看了陈平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平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夕阳掛在山头上,红得像血。
    他知道,既然方县长要亲自过问,那马虎就跑不掉了。
    公安局那边,方建国亲自去了。
    他没穿制服,没带隨从,就一个人,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他走进去的时候,副局长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腰弯著,脸上堆著笑,但那个笑容没到眼睛就散了。
    方建国没看他,直接走进会议室,把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是马院长从医院监控室拷来的那条,马虎带人堵住陈平,马虎先动手,陈平反击,整个过程清清楚楚,每一帧都在。
    “这是医院门口的监控。”
    方建国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谁先动的手,谁在自卫,一目了然。”
    副局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往下掉,像一块融化的蜡。
    方建国转过身,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纪委的人明天到,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先停职。”
    副局长的腿软了,扶住了桌子才没倒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建国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天,马虎和他的四个手下全被抓了。
    不是治安拘留,是刑事拘留,寻衅滋事,证据確凿。
    马虎在审讯室里喊著要见表舅,没人理他。
    他不知道,他那个当副局长的表舅,比他先进去。
    陈平是在病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小李发了一条简讯,只有几个字:“陈医生,事情处理好了,您安心治病。”
    陈平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给男孩扎针。
    男孩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今天早上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以下,能吃半碗粥了,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层米油。
    男孩妈妈一勺一勺地喂,男孩吃了小半碗,说不想吃了,夫人又哄著餵了两勺,才把碗放下。
    男孩还能靠在床上看会手机了,刷短视频,刷到一个搞笑的,还笑了一声。
    夫人坐在床边,很是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儿子,然后用感激的眼神看了陈平一眼。
    方建国没再来。
    但陈平知道,有些事不用当面说,做了就够了。
    他把针扎完,把针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几个穿病號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陈平看到,赵国胜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拎著一些水果,很快进了住院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