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站在院子中间,指挥著王涛和刘伟给孩子们分药、输液。
    “赵院长,不能让孩子在院子里面治疗,看能不能把后院宿舍腾出来。”陈平找到赵国胜问道。
    “当然可以,宿舍好几个都是空的,只是你和崔莹休息……”
    “没事,一晚上怎么也能熬过去。”陈平无所谓的说道。
    很快,那些在院子里面的孩子,被安排进了后院的宿舍里面。
    崔莹从后院过来了,捲起袖子,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用湿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汗,动作很轻,嘴里说著“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一眨一眨地看著崔莹。
    周小禾也跟来了,站在院子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水,不知道该给谁,就那么站著。
    王建国负责一个一个地登记孩子的信息,名字、年龄、症状、家长联繫方式,写了好几页纸,手写酸了甩一甩,继续写。
    李芳在药房里配药,一瓶一瓶地配,一瓶一瓶地往外送,药架子上的药用掉了一大半,她喊了一声“陈医生,药不够了”。
    陈平报了另一组药名,让她换著用。
    张建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的电话没停过,打给乡里,打给县里,打给卫生院协调药品。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有沙子,但他没停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校长蹲在花坛边上,抱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平让刘伟去后院食堂把大锅烧上水,自己开了一个方子,清热解毒、凉血化斑的,写了一整页纸,交给李芳去抓药。
    李芳抓了十几副,满满一篮子,拎到食堂,倒进大锅里,加了水,盖上盖子,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药味从后院飘过来,苦的,涩的,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草气,瀰漫在整个卫生院的上空。
    药熬好了,陈平让王涛和刘伟把药分装在一次性杯子里,每个孩子一杯,让家长餵下去。
    孩子们嫌苦,不肯喝,有的哭,有的吐,有的把杯子打翻了。
    家长们又急又气,有的哄,有的灌,有的捏著孩子的鼻子硬灌,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一个男孩把药吐了他爸一身,他爸气得抬手要打,手举在半空,没落下去,放下手,蹲下来,抱著儿子,哭了。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药味混著哭声混著骂声混著脚步声,陈平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声“都別吵了”。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家长都看著他。
    他蹲下来,从一个妈妈手里接过杯子,蹲在那个不肯喝药的男孩面前,没说话,就那么蹲著,看著男孩的眼睛。
    男孩也看著他,哭著哭著不哭了。
    “喝了吧,喝了就不痒了。”陈平把杯子递过去。
    男孩接过去,皱著眉,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了。
    喝完吐了一下舌头,没吐出来。
    他妈妈说“苦不苦”,男孩说“苦”,但没哭。
    其他家长照著做,一个一个地喂,一碗一碗地灌。
    药喝下去,孩子们陆续安静了,有的靠在妈妈怀里闭著眼睛,有的躺在诊床上睡著了,有的趴在花坛边上,脸上还掛著泪,但呼吸匀了。
    陈平一个一个地看,看了看他们的眼睛,翻了翻他们的手心,搭了搭脉搏。
    红斑在退,从暗红变淡红,从淡红变粉白。
    精神也在回来,刚才像霜打过的茄子,现在慢慢直起来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靠在家长怀里的孩子身上,照在花坛边上蹲著的赵校长身上,照在走廊里靠著墙打盹的王涛身上。
    陈平坐在诊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杯凉透了的茶,没喝,就那么端著。
    崔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著,看著院子里的灯,看著灯下那些疲惫的、终於安静下来的脸。
    张建民从院子里走过来,蹲在陈平面前,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陈医生,孩子们没事了吧?”
    陈平点了点头,“没事了,明天应该就能恢復。”
    张建民点了一下头,想站起来,腿蹲麻了,扶著陈平的肩膀才站起来。
    他站在那,看著院子里那些孩子,站了很久,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赵校长还蹲在花坛边上,没走。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没捡。
    林老师站在他旁边,手心里贴著一块创可贴,不知道是谁给她的。
    她看著那些孩子,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平站起来,朝著那林老师走了过去。
    张建民,赵国胜见状都跟在陈平身后。
    那林老师一看好几个人朝著自己走来,嚇的身体都在抖。
    她一个刚刚二十多岁的大姑娘,確实没经过如此重大的事情,此刻都有些懵了。
    “你就是班主任?”陈平问道。
    那林老师看著陈平,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像是被嚇傻了。
    “陈医生,这就是班主任,姓林。”一旁的赵校长赶忙说道。
    “你下午组织孩子去小西山郊游,期间有没有闻到有特別的味道?”
    陈平问道。
    既然是呼吸性中毒,那毒气肯定带著特別的味道。
    林老师还是不说话,傻愣愣的站著,也不动。
    “说话呀?”赵校长吼了一嗓子,在安静的黑夜,这一声传出去很远。
    林老师嚇得一激灵,连忙摇了摇头,不过隨后又点了点头。
    “林老师,你別紧张,慢慢想,慢慢回忆一下,现在孩子已经没事了,不过我需要搞清楚这些孩子怎么中的毒。”
    陈平安慰著那已经嚇傻的林老师。
    林老师沉思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到。
    “我带孩子们在小西山游玩,在快回学校的时候,確实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好像是从西边飘过来的,但是几分钟后就没有了。”
    林老师回忆著说道。
    “那就对了,这股刺鼻的味道,应该就是中毒的根源,幸好持续时间短,所以孩子们中毒不深。”陈平说道。
    “陈医生,那这林老师也在场,怎么没中毒呢?”张建民不解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