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继续给病人看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陈平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开方子。
    突然从院子里面传来爭吵和叫骂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骂,嗓门粗得很,夹著几个男人的吼叫和女人的尖嚷,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陈平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把方子写完递给老太太,叮嘱了两句,才站起来走出诊室。
    王涛和周洁孙小燕也跟出来了,几个人站在走廊里往院门口看。
    院子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肇事司机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有男有女,个个满脸横肉,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手指几乎戳到司机脸上。
    两个交警拦在中间,张开胳膊挡著人群,一个矮个子交警的帽子都被碰歪了,嗓子都喊劈了:“退后!都退后!有话好好说!別动手!”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剃著板寸头,穿著一件紧绷绷的黑色皮夹克,满脸横肉。
    他一边骂一边推搡交警,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我爹被撞了你让我退后?我退你妈个腿!今天不拿十万出来,你们谁也別想走!”
    年轻妇女从处置室里衝出来了,一看见自己老公带著人来了,腰杆子一下子就直了。
    她一眼扫见走廊里站著的陈平,手指向陈平,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老公,就是他!那个姓陈的医生!咱爹的腿就是他故意弄的!”
    “麻药都不给爹打,就那么硬生生把骨头掰正了!你是没听见咱爹喊成什么样!”
    “上次说我们故意讹了他,今天就整治咱爹。”
    板寸头顺著自己媳妇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
    他甩开交警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陈平走过来,到了面前二话不说,一拳就砸了过来。
    陈平侧身一闪,拳风擦著他耳朵过去,打在走廊的墙上,闷响一声,手背蹭破了一层皮。
    王涛从廊柱后面抄起一把靠在墙根的铁锹,抡起来就要往前冲,陈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別动。”
    板寸头见一拳没打中,火气更大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他妈躲什么躲!你敢欺负我爹,我今天非弄死你!”
    陈平站在走廊里,看著眼前这个满嘴脏话的板寸头,看著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蛮横的男人和那两个嗷嗷叫的妇女,语气还是平的:“有事说事,別动手。你爹的腿是车祸撞断的,我们卫生院做了应急处理,没有故意折腾他。”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交警,也可以去问其他卫生院的人。”
    板寸头根本不听,嘴里喷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脏,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陈平的白大褂上。
    他忽然把手伸进腰后,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来,刀刃在太阳光下闪了一下,朝著陈平的胸口就捅了过来。
    变故来得太突然,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两个交警离得远,来不及衝过来。
    王涛手里的铁锹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周洁在走廊里尖叫了一声,手捂住了嘴。
    陈平看见了那把匕首,正准备侧身躲闪,忽然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崔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计室出来了,她原本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院子里的动静。
    看见那把匕首亮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一样扑了过来,两只手用力推在陈平的肩膀上,把他往旁边推开了半步。
    匕首擦著陈平的衣服过去,划在了崔莹的胳膊上,嗤啦一声,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大片。
    陈平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稳了,低头看见崔莹胳膊上那道口子和往外渗的血,眼睛里的平静一下子全碎了。
    板寸头手里的匕首还举著,看见没捅到陈平,骂了一句更难听的,又要往前冲。
    陈平没躲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抓住板寸头握刀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的缝隙里,手腕往外一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板寸头“嗷”地一声惨叫,匕首脱了手咣当掉在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整个人疼得脸都扭曲了。
    陈平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腰身一沉,一个过肩摔把人从走廊里直接摔到了院子里。
    整个人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板寸头蜷在地上捂著那只断手,嘴里喊得比刚才他爹喊的还响。
    那两个妇女见状嗷嗷叫著衝上来了。
    年轻妇女的指甲朝著陈平脸上就挠了过来,嘴里骂著“你敢打我老公,我跟你拼了”。
    陈平侧头躲开她的指甲,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旁边一带,脚下一绊。
    年轻妇女整个人扑在地上,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嘴唇磕在水泥地上,血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挣扎著刚要爬起来,陈平在她屁股上补了一脚,不重但位置刁,她整个人又重新趴回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年长那个妇女扑上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块不知道从哪捡起来的碎砖头,举著就往陈平后脑勺砸。
    陈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身一把攥住她举砖头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砖头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那妇女疼得齜牙咧嘴,嘴里还在骂著不乾不净的话。
    陈平没跟她客气,手掌一翻扣住她的肩膀往下一按,膝盖在她大腿外侧顶了一下,她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陈平鬆手退后半步,那妇女跪在地上捂著肩膀,嘴里哼哼著再也骂不出来了。
    跟著板寸头一起来的那几个男人本来也想衝上来。
    但看见陈平三下五除二把三个人全放倒了,地上趴的趴跪的跪,嗷嗷叫的嗷嗷叫,一个个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举著拳头不知道该不该上。
    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个嘴角动了动想骂句什么,看见陈平的目光扫过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两个交警这才反应过来,衝过来挡在中间,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喊支援。
    人群外面围观的街坊邻居越聚越多,有人拿著手机拍,有人在后面喊“打得好”。
    派出所的警车来得很快,五分钟不到就拉响了警笛停在卫生院门口。
    几个民警跳下车衝进人群,把地上躺著的那几个一个接一个从地上拽起来。
    板寸头的手腕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年轻妇女的嘴唇开了花,年长那个妇女捂著肩膀一瘸一拐的,三个人全都掛了彩。
    那个年轻妇女被民警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半边脸全是血和灰土混在一起。
    歪著脖子看著陈平,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一张嘴扯动了伤口,又疼得齜牙咧嘴把话咽回去了。
    民警把涉事的人全控制住了,问了几句基本情况,用手机喊了另一辆车来。
    板寸头和他带来的几个同伙被押上了警车,两个妇女跟在后面被一起带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