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城,大昭国的京都。
    作为大昭天下第一雄城,其雄伟繁华自不必说。
    在皇城之外,紧挨著宫墙边上的一条大街深处,坐落著一座殿宇连绵的学宫,这便是大昭国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国子监。
    但凡能入此门者,便算是入了龙门。
    且不说將来一定就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至少也已经与寻常的读书人有了明显的阶层分別。
    国子监內分有四厅六堂,作为平日管理和治学之用。
    六堂分別是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诚心堂??、修道堂??、率性堂?。
    刚入国子监的贡生都会在正义堂短暂停留,参加考核通过之后便会依次升堂。
    最后来到率性堂,按照表现授以官职或者继续参加科举。
    国子监这么多年,每年都会为大昭提供一大批基层官员,以及诸多举人进士。
    但今年,国子监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就连宫里都开始把目光投向这里。
    因为今年的国子监来了一个少年,一个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但却让国子监內其他贡生忍不住要去仰望的少年。
    他叫王扬名,来到国子监后第一件事便打破了国子监两百多年来的升堂考核速度记录。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王扬名便一路从正义堂升到了率性堂。
    並在率性堂一年一度的讲法论道上,以一人之力舌战十二位率性堂贡生,最终获得论道魁首。
    如此惊才绝艷的表现,也成功引起了宫里的注意。
    中秋祭月节这一天午后,王扬名在书童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新衣。
    青白相间的配色,腰间缠著一条玉带,没有多余的修饰和妆点,简单素雅。
    但却將王扬名那一身文人气度衬托的淋漓尽致。
    王扬名之所以要特意休整穿戴,只因前几天他便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让他今日午后入宫,参加天子举办的中秋晚宴。
    这自然是莫大的恩宠,国子监这么多贡生,能得此邀请的不过三四个而已。
    至於明明是晚宴却为何要午后就去,王扬名就不清楚了。
    跟著前来接他的人穿过宫门,然后七拐八绕走过了不知多少殿宇多少迴廊。
    就在王扬名开始头晕眼花的时候,那带路的內侍总算是停了下来,轻声道:
    “王公子,到了...”
    王扬名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见面前並非是哪个宫殿,而是一处庭院。
    院门顶上掛著一副牌匾,写著『芳华苑』三个字。
    “这是...”
    王扬名不解,疑惑问道。
    內侍解释道:
    “陛下有旨,所有入宫来的青年才俊先到芳华苑小聚,等晚宴开始前再去乾清宫朝拜。”
    王扬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內侍拱了拱手道:
    “有劳了。”
    內侍笑了笑道:
    “王公子客气,公子进去后自有人接待。”
    说到这里,內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靠近了些低声道:
    “宫里不比外面,王公子还是要谨慎一些...”
    王扬名闻言顿了顿,连忙拱手拜谢。
    “多谢公公提醒。”
    內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虽然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提醒,但王扬名还是颇为感激。
    毕竟对於那名內侍来说这完全没有必要。
    王扬名最近虽然风头正盛,但还不至於让常年身处深宫的內侍对他有什么特別的期待。
    所以这句提醒大概率是出自这位年岁同样不大的內侍的善心了。
    感慨一番,王扬名理了理衣衫,迈步走进了院中。
    刚走进去没多远便有宫女前来领路。
    此时已经是仲秋时节,但芳华苑里依旧是花团锦簇,不见半点凋零的模样。
    王扬名一路走来,甚至都认不出几株花草的来歷。
    没走多远,绕过一座造型极为考究的假山石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汪水波粼粼的湖水。
    然后才看到湖边一栋三层楼阁內那些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王扬名站在原地望了眼,大多数都不认识,只有几个曾在国子监打过照面,说起来彼此之间还是竞爭关係。
    除了这些人外,其余一些一看就是京中权贵子弟。
    王扬名轻轻嘆了口气,他其实並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相比而言,他反而更希望在书房里看看书,再不济也能练练先生给的內功法门。
    只是天子圣命,他也只能顺从。
    努力调整好心情,王扬名跟著宫女径直来到阁楼前。
    这间阁楼的一楼没有墙壁,四面通达。
    所以刚刚靠近便有人认出他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魁首吗,来来来...扬名兄,等候多时了...”
    说话的是一名比王扬名大两三岁的青年,姓周名世仁,也是国子监的贡生。
    王扬名笑著拱手道:
    “世仁兄说笑了...”
    周世人从里面小跑著出来,一把拉住了王扬名的手臂,笑道:
    “扬名怎么才来,除了几位殿下,就差你了,快快快...”
    王扬名其实跟他並不熟,只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所以周世人的热情倒是让他有些侷促...
    被拉著走进楼內,王扬名立即就成为了整场关注的焦点。
    王扬名虽然不认识他们,但在场大多数人却都认得他。
    半个月前那场率性堂的讲法论道,整个上都城內的年轻一辈读书人几乎都去围观了。
    那天的王扬名实在太过耀眼,只要看过那场论道,恐怕没人会忘记他。
    所以当王扬名走进阁楼后,这帮人便直接一拥而上,全都热情的跟他打著招呼,自报家门。
    王扬名虽然心性稳重,但终究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生平第一次经歷这种眾星拱月般的对待,就算是他也很难保持平常心。
    王扬名一边极力的压制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吃力地应对这些恭维和客套。
    一时间只觉头重脚轻,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唱喏:
    “晋王殿下、文瑞公主、平安郡主到...”
    喧闹声几乎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转过身,面对同一个方向,垂手而立。
    王扬名也连忙收敛心绪,跟隨眾人安静站著。
    不多时,一男两女三人先后走了进来。
    眾人齐齐下拜,恭敬山呼。
    等直起身后,王扬名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头,刚好与一对目光对上。
    而那目光的源头,正是来自於那位身穿金纹神鸟王服,头戴七珠王冠的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