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闻言哑然失笑,却也並不意外。
    平安就是这么一个性格。
    文瑞公主则看著她笑骂道:
    “姑娘家家的,別总是刀啊剑的...”
    虽然是责备,但语气里却並无严肃的味道。
    显然文瑞公主对这位堂妹很和善。
    姜平安歪头一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剑对文瑞公主道: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看不上这些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文瑞公主笑著摇了摇头,看了眼晋王,没有说话。
    晋王笑道:
    “平安,不可以貌取人,那小子,並非一般读书人...”
    姜平安依旧是一脸不屑道:
    “不就是贏了一场论道吗,耍嘴皮子而已...”
    晋王收敛笑容,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文瑞公主眼神在晋王和姜平安身上交换片刻,最后看向姜平安时眼底也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所有人都上交了各自的诗文,王扬名交上去的是一篇駢文,主要写的是自己从安宜县来到上都城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借圆月抒怀,感慨家国之事,亲人之思。
    晋王以及文瑞公主作为评判人,逐一翻阅。
    当读到王扬名的文章时,文瑞公主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等她通篇看完后,向来淡然的文瑞公主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向坐席末尾那个安安静静的少年,眼睛里明显比一开始多了些许兴趣。
    晋王察觉到文瑞公主的异样,好奇问道:
    “怎么了?”
    文瑞顿了顿,抽出王扬名的文章递了过去。
    晋王接过写满字跡的纸张后第一反应便是由衷夸道:
    “好字...”
    隨后再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现场所有人也都好奇的望向晋王,想知道他手上那篇文章出自何人之手,又究竟写了些什么內容。
    一时间,整个阁楼內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晋王的反应。
    而晋王也没有让他们空等,他脸上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惊奇,讚嘆乃至炙热的眼神从这位一向內敛深沉的晋王眼中流露出来,足以见得他手中那篇文章的不俗。
    “好...”
    就在眾人翘首以盼时,晋王忽然拍案而起,高声朗声道:
    “桂魄凌空,遍照关山之远;秋光入幕,深怜閭阎之艰。”
    “愿秉丹心以济庶,期舒赤手而安天...”
    “好一个丹心济庶,好一个赤手安天...”
    “今晚呈献陛下的文章有了,有此一篇,足以...”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询问这是出自谁之手。
    还有人低头沉吟,反覆琢磨著那两句文章,越读眼睛越亮。
    王扬名依旧默默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周世仁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凑了过来问道:
    “扬名兄,你觉得这篇文章会是谁写的?”
    王扬名抬起头,尷尬一笑。
    正要开口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然后连忙站起身,恭敬而立。
    周世仁还没意识到什么,不解问道:
    “扬名兄,这是...”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身影便越过了他,来人正是晋王。
    周世仁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晋王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王扬名面前,喜不自胜道:
    “好你个王扬名,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有你这篇文章,今日中秋晚宴必將文耀千古。”
    王扬名微微一笑,拱手躬身道:
    “殿下谬讚了...”
    周世仁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原本还对王扬名有些不服气的他此时早已是心服口服了。
    晋王重重拍了拍王扬名的肩膀,笑道:
    “好好好,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按制,你们都只能在乾清宫殿外赴会,恐怕无缘面圣。”
    “不过你放心,晚上本王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说几句话。”
    王扬名闻言內心也忍不住有些触动,连忙拱手道:
    “多谢殿下...”
    晋王点了点头,带著他的文章匆匆而去。
    文瑞公主和平安郡主紧隨其后,路过王扬名身边时,文瑞公主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
    “你文章写得不错。”
    王扬名显然没想到文瑞公主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间不禁有些忐忑,连忙低下头道:
    “多谢公主谬讚...”
    文瑞公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平安郡主落在最后,上下打量了一眼王扬名,並未因为他写出精彩文章便对他有什么感观。
    等三个皇族离去之后阁楼內几乎瞬间炸开了锅。
    眾人蜂拥而至,將王扬名层层围了起来。
    让他把刚才写的文章说给大家听。
    王扬名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將方才写的文章复述了一遍。
    听完过后,哪怕刚才还有些不服气的人此时也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论文才,王扬名確实比他们高了一大截。
    难怪能创下国子监最快升堂记录。
    眾人围坐在阁楼里就王扬名的文章相互探討了一段时间后,有內侍前来传话,带他们去参加晚宴。
    一行人跟著宫人来到乾清宫外,那丹陛之下整整齐齐地摆著好几排矮几。
    每一张矮几边上都有一盏明亮的灯笼悬掛,偌大的乾清宫广场上,竟亮如白昼一般。
    眾人在內侍的带领下找到了各自的座席,但却没人敢落座。
    没等多久便看到一个接一个穿著朱紫官服的大员走到了广场。
    每一个都是大人物,但大人物里也分层次,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入殿与天子共饮。
    至於王扬名,从他的席位抬头望去,就连那乾清宫门口的守卫都看不清相貌,更別说看到里面端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天子了。
    很快,晚宴开始,天子赐座,百官和学子齐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瑟吹笙,烟花绽放,人间盛景莫过如是。
    王扬名坐在最后,看著这一幕脑海中却回想起去年冬天跟师兄师姐挨家挨户送平安符的场景。
    再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乾清宫,那双沉稳有神的眼睛里便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无比清楚,想要为天下人做事,想要让天下人都能挨过每一个寒冬。
    他就必须走进那栋宫殿,而且不仅要进去,还要走到最前面,站在最高处。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去谈论丹心济庶,说什么赤手安天。
    从不饮酒的王扬名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向著那座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威的宫殿举杯,呢喃道:
    “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