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金秋,天高云淡。
    王静姝风一样衝进医馆前院,兴高采烈道:
    “师兄,师兄...我哥来信了...”
    正在给人號脉的清风没有理她,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去后院。
    王静姝凑上前,笑嘻嘻道:
    “师兄,一会儿空了就到后面来...”
    清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医馆里其他病人见此也不约而同的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
    如此美好的姑娘,谁见了不心生欢喜?
    来到后院,王静姝径直来到明月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师姐,师姐...我哥来信了,每个人都有,这是给你的...”
    说罢,王静姝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明月神色如常,淡淡道:
    “你帮我读吧。”
    王静姝点了点头,师姐视力不好,上次哥哥来信也是她帮忙读的。
    信上没有什么特別的內容,只是一些问候和关心,並说了一些关於自己的情况。
    读完信后,王静姝瘪了瘪嘴道:
    “哥哥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写封信,就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她却並没有发现,明月那平静的面孔下似乎有些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那些看似寻常的字里行间,明月似乎听出一些隱晦的情绪。
    明月没有多想,等王静姝读完了信便將其收了起来。
    王静姝又拿出两封信笑道:
    “这三封是给师父和师兄和我的,给我的这封最厚。”
    “嘻嘻...哥哥还是最疼我。”
    “师姐你不知道,哥哥信里跟我说他在京都经歷了好多事,还被天子赐酒,夸他文章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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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哥哥也说了,他要在上都城参加明年的秋闈乡试,如果能高中,他会继续参加春闈会试,爭取金榜题名。”
    说到这里,王静姝的兴奋劲一下子消散了大半,神色黯然道:
    “这么算起来,哥哥至少还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非要去考功名,非要去当官...”
    “就留在这里,跟师父修道不好吗?”
    “唉...”
    听著王静姝的抱怨,明月笑了笑,並排坐在她身边,望著院外那薄薄的云层道:
    “人各有志,顺其自然,你哥...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说起王扬名,明月不由得想起师父李道玄曾说过的一句话:你们王师弟才是这个天下真正需要的人。
    好在,王静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头对明月笑道:
    “师姐,咱们出城,去找小黑玩吧?昨天我跟小黑在山里发现一处峡谷,可漂亮了...”
    明月迟疑的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
    王静姝闻言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
    “行吧,那下次再去,来师姐,陪我练剑...”
    “好...”
    新宅书房內,李道玄透过窗户看著院子里两个少女来回交错的声音,眼底带著一抹担忧。
    静姝的剑法进步飞速,如果以江湖上习武之人的標准来看,她也可以算是一名四境大武师了。
    因为王静姝走的其实是道家炼气的路子,通过剑法引动天地之力,淬炼体魄的同时炼精化气。
    所以王静姝体內也蕴含著法力。
    只不过她毕竟没有像习武之人那样从体魄开始熬炼气血,所以她的肉身体魄之力远不如真正的四境大武师。
    但王静姝却能以法力催动剑法,施展出类似於四境大武师才能做到的剑气攻击。
    所以王静姝的修为境界不能单纯的以武道境界来划分,而是更倾向於修道的境界,属於炼气入门。
    对於她,李道玄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道玄现在担心的是明月。
    自从之前得知了县令赵淳安的秘密之后,明月与赵淳安虽然有过一次交流,事后看上去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李道玄知道,明月其实一直都在压制那股情绪。
    而今天,明月仿佛不愿再压制了。
    时间慢慢过去,天边云层变成了晚霞。
    王静姝收剑而立,看著明月好奇道:
    “师姐,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哦。”
    明月一愣,竟有些心虚。
    “没有,你...想多了...”
    王静姝皱著眉头一脸疑惑,在与明月对练的过程中她分明感觉到明月剑法上那时不时逸散出来的杀意。
    不是针对她的,而像是从明月內心底逸散出来的。
    王静姝有些担心,上前拉著明月的手问道: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月神色有些躲闪,她抽回了手,转过身,背对著王静姝道:
    “没事,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明天我陪你出城玩...”
    听到明天能陪自己出城玩,王静姝便彻底將方才那一抹担心拋到脑后,隨后兴奋道:
    “太好了,那我们可说好了,明天一大早我就来找你...”
    明月点了点头。
    “嗯,说好了。”
    王静姝喜不自胜,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还嘀咕道: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明天去哪玩好呢...”
    脚步声渐行渐远,明月的肩头终於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缓缓蹲下,抱紧双膝,把头埋的很低。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明月听得出来,那是师兄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灰暗的眼眸里满是无助,『望』著清风嗓音里带著些许颤抖的唤了声:
    “师兄...”
    清风眼底满是心疼,也蹲了下来,拍了拍明月的后背重重嘆了口气。
    “唉...”
    明月抿著嘴,再次低下头,细若蚊吟道:
    “师兄...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清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他能理解,能共情,却终究无法百分百感同身受。
    许久后,清风又拍了拍明月的后背,柔声道:
    “明月,我想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够了...”
    明月抬起头,眼底带著满满迷茫和无助。
    清风笑了笑,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怎么做,师兄永远都是你的师兄,师父...也永远都是你的师父...”
    说罢,清风起身离开了。
    明月愣在原地,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房间里,李道玄合上了书籍背在背后,手指下意识捏紧。
    然后站在窗口,看著明月在夜色下离开了医馆,向著远处飞掠而去。
    县衙后院,赵淳安起居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人,其余下人全都不在。
    赵淳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摆著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
    他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夜色下,忽的捲起一阵劲风。
    赵淳安放下酒杯,抬起头向前望去。
    面前一丈之外,多了一个身著深青色衣裙的盲眼少女。
    少女手中长剑早已出鞘,月华如水,落地如霜,顷刻间便让整个院落里灌满刺骨的寒意。
    赵淳安苦涩一笑,嘆了口气道:
    “明月姑娘,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