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五月,仲夏时节,暑气上升,万物生发,都仿佛带著一股烦躁的劲。
    本体为蛇类的烛九虽然已经走上了化龙的大道,可骨子里的本性依旧还在。
    进入五月后,他便怎么都不舒服。
    每天几乎天刚亮他就纵身跳入了宅子边上的落英河里,显出本体缩小到一丈长短,沉入河底不出来。
    唯有这样他才感觉身上舒坦。
    了解清楚烛九的习性后清风明月是既好气又好笑,这哪里是人类的样子?
    而且从修行的角度来讲,越是处於逆境便越適合修行。
    一大早,清风来到烛九的房间,见房门敞开,里面空荡荡,便知这孩子又下水了。
    来到河边,清风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笑道:
    “小九,起来了,我煮了你爱吃的鸭血肉沫粥...”
    清风的声音在法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一条丝线,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到河底。
    没过多久,河面上便接连升起几个气泡,一对尖角慢慢浮出水面,紧接著乌黑的光芒一闪,落在河岸上化作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烛九扭了扭身子,看了眼慢慢升起的太阳,浑身不自在。
    “系兄...喝粥...”
    清风闻言哭笑不得,隨手帮他取下掛在头上的水草道:
    “是师兄,师,不是系...”
    烛九认真地点了点头,重复一遍道:
    “系~~~兄...”
    清风无奈摇了摇头。
    “算了,隨你,走,回去喝粥...”
    烛九身子摇摇摆摆,跟著清风回到了院子里。
    樟树下,明月早已摆好了早饭,见烛九回来,不由得笑道:
    “小九又跑去水里了?来,过来喝粥...”
    烛九咧著嘴,兴高采烈地扭著身子走到餐桌面前,埋下头就要去喝粥。
    “小九...”
    明月轻声提醒道。
    烛九一愣,隨后嘿嘿一笑,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筷子攥著拳头握著,另一只手端起碗,开始哗啦啦往嘴里扒拉。
    喝到一半,还不忘伸出足有半尺长的蛇头把自己整个脸都舔一遍。
    清风正要提醒,明月却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道:
    “师兄,这是小九的天性,隨他去吧...”
    清风想了想,点了点头。
    相比於烛九刚来的时候,他显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
    师父也说过,无需太过刻意,自然就好。
    等喝完粥,清风便要去前院的医馆给人看病,离开前对烛九提醒道:
    “小九,今日功课可还没做,一会儿师兄回来要检查,没完成的话罚你抄经书。”
    闻言,烛九顿时哭著脸,嘟著嘴道:
    “系兄...坏...”
    清风哭戏不得,又觉这小子著实可爱,差点心软。
    不过最后还是故意板著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烛九顿时觉得碗里的鸭血肉沫粥都没滋味了。
    明月见状笑了笑,揉了揉烛九的脑袋道:
    “小九別不开心,师兄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段时间正是你们蛇类最受折磨的日子,但於修道而言,却是极佳的机缘,好好努力,等你彻底化龙之后再遇到这样的节气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烛九点了点头,张开大口,將碗里的粥全都倒了进去,抹了把嘴道:
    “系姐...修炼...”
    明月点了点头,柔声道:
    “嗯,去吧。”
    烛九挥了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房间,开始沉心静气,入静修行。
    明月见此一幕,轻轻鬆了口气。
    烛九的底细他们都很清楚,其实若从实力上来说,已经开始化龙的烛九比她和清风明显是要高不少。
    若按照江湖武道的境界来推算,烛九至少也有六境宗师的实力,而且寻常宗师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烛九那一身御雷和御水的神通,清风和明月就算动用符咒也扛不住。
    不过他虽然自身强大,本体更是一条大蛟,但却心性单纯,並无兽类的凶性,反而十分平和。
    所以平日里也从未对师兄师姐不敬。
    只是一些孩童般的撒娇罢了。
    “师姐,师姐?”
    正出神之际,王静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马上就要满十四周岁的王静姝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长得很好看,但却不是寻常大家闺秀那种好看,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英姿颯爽的气质。
    一双眉眼不见半点柔弱女子那般含羞待放,反而顾盼之间总带著些许锐利感。
    或许是心智成熟了,王静姝再也不喜欢穿那些粉红柳绿的衣裙,而是穿著一身蓝色贴身劲装,双臂缠著乾净利落的绑带。
    配合她手中那柄剑身修长的一如剑,活脱脱一个从话本中走出来的女侠形象。
    听到王静姝的声音,明月抬起头,灰白的眼眸里多了一抹笑意。
    看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显然又有什么新鲜事要与自己分享了。
    果不其然,王静姝刚坐下,水都还没喝一口便兴奋道:
    “师姐,县令刘大人发布了一纸公文悬赏,说下辖清河镇那边闹匪患,召集江湖高手与衙门捕快一起去剿匪。”
    明月闻言笑了笑道:
    “剿匪?你想去?”
    王静姝点了点头。
    “嗯嗯,我练剑也有几年了,你和师兄也都说过,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三境武师也不是对手。”
    “区区一群山匪,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四境大武师这种高手。”
    “就当是去为民除害了...”
    明月低头想了想,点头道: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还是要先打听清楚,那伙匪徒究竟实力如何,县衙又会派多少人马剿匪。”
    “还有,你父亲那边可曾同意?”
    说起父亲,王静姝有些为难道:
    “唉,就是父亲不同意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爹爹说了,只要师父同意,他就让我去。”
    “可是师父在闭关,就只能徵求你和师兄的意见了。爹爹向来敬重大师兄,只要大师兄去跟爹爹说说,爹爹一定不会拦著的。”
    王静姝这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清风几年前曾在城外与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巍公子有过一战,当时也算是轰动一时。
    所以清风在王举人这种不太摸得清深浅的人眼中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明月点了点头,並不是太过担心。
    毕竟王静姝身上可是有师父亲手画的护身符,至少性命无忧。
    王静姝走的是剑道,而且她的一如剑乃是最纯粹的剑,若不经歷杀伐,很难有大的提升。
    更何况缴费这种事有利於一方百姓,值得去做。
    明月想了想,说道:
    “等大师兄忙完就让他去跟令尊说一声。”
    王静姝大喜,一把抱住了明月,用脑袋去蹭明月的脖子,故作娇滴滴道:
    “师姐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