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安立即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扯著脖子翘首以盼。
    王扬名抬头看了眼,眼眸里闪过一道精芒,隨后便转过身往回走。
    姜平安一愣,连忙追上去。
    “你怎么走了?放榜了,你看看再走?”
    王扬名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回走。
    就在此时,身后贡院门口传出一声惊呼:
    “嚯...头名会元,灕江府,安宜县,贡生王扬名...”
    “果然是他...”
    “去年京都乡试解元,如今又得会元,下月殿试,若再能夺得魁首,便是我大昭科举两百多年来第一位三元及第了...”
    “王扬名,王兄可在?”
    “没见到...他没来?”
    ......
    听著身后那些惊呼声,姜平安也忍不住面露惊色。
    看了眼王扬名,问道: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
    王扬名摇了摇头。
    姜平安一愣,诧异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好奇?”
    王扬名淡淡一笑,回道:
    “因为不在乎...”
    姜平安脚步一顿,神色一僵。
    她瞬间便明白了王扬名的意思。
    作为读书人,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科举成绩。
    王扬名之所以不在乎,那是因为他看透了科举的內幕。
    最终谁脱颖而出並不是依靠自己的学识,而在於他背后站著什么人。
    当然了,王扬名高中会元那是因为他本就有这个实力。
    可若不是提前知会太子,那他这份实力就会被打上一个作弊的標籤。
    经歷这一系列的腌臢事后,王扬名对於这大昭的科举早已心灰意冷。
    他之所以要继续参加,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最后那一点执念罢了。
    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远赴千里来到京都为了什么。
    哪怕还有一点希望,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只不过心头那份少年人对於求取功名的热血却是要比之前淡了许多。
    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姜平安看著知道自己高中会元后依旧神色平静的王扬名,忽然有些心酸。
    憋在心中的一些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可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跟著王扬名一起回到他的住处,姜平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王扬名看出她的心思,嘆了口气道:
    “走吧,我隨你去见晋王。”
    显然,姜平安今天来是有目的的。
    王扬名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晋王让她来的。
    姜平安神色尷尬,不敢看王扬名。
    姜平安带著王扬名入了內城,一路来到一处安静典雅的別院。
    只是奇怪的是,那別院的门头上竟然是空著的。
    踏进大门,当看到別院里那与北方京都截然不同的南方景致布局时,王扬名心头便有了猜测。
    別院很大,若按照礼制来看,至少也要三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居住。
    这种级別的院子,在京都至少要花数十万两银子才能置办得起。
    姜平安似乎也是第一次来,一路上都好奇地看著这些南方特有的景致,时不时还要问带路的丫鬟一些问题。
    不知绕过了多少迴廊,穿过了多少房舍,终於来到了目的地。
    一座足有四五亩地大小的园內池塘。
    池塘中央的一座凉亭內,晋王正端坐其中,手持一根钓竿,似乎在钓鱼。
    王扬名跟著姜平安来到凉亭外,停下脚步,躬身拱手道:
    “学生王扬名,拜见晋王殿下。”
    晋王回过头,隨和一笑,招手道:
    “扬名来了,来来来,陪本王一起钓鱼。”
    王扬名走进凉亭,立即有下人送来一根鱼竿,只是那鱼鉤上並未有鱼饵。
    王扬名自然知道这所谓的钓鱼不过是藉口而已,也不在乎。
    晋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
    “坐这里,本王已经打好窝子了。”
    王扬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依言坐下,將没有勾鱼饵的鱼鉤拋进池塘里。
    晋王倒像是真的来钓鱼的,竟然一言不发,专心致志。
    没过多久,他的浮漂便有了动静。
    “嘿,上鉤了...”
    晋王抬手一扬,鱼竿弓成一个大弯弓,绷得笔直的鱼线在水里切割,发出令钓鱼人最痴迷的切水声。
    “嚯,还是个大傢伙...”
    “扬名快,帮本王抄鱼...”
    王扬名看了眼四周,旁边並无抄网。
    晋王还在催促。
    “快啊,不然跑了...”
    王扬名皱了皱眉,立即明白晋王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跳下去帮他抓这条鱼。
    当然,抓鱼不是关键,关键在於王扬名的態度。
    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抗拒。
    可是这是晋王,是大昭除了天子和太子之外最有权势的人,得罪了他別说科举入仕造福天下,恐怕就连活著都是奢望。
    一旁的姜平安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忍。
    她喜欢王扬名,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此时此刻她哪怕很清楚这是晋王对王扬名的一场试探,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来...”
    姜平安放下手中长剑,走到凉亭边上,就要往下跳。
    然而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平安回过头,看著王扬名。
    只见王扬名死死地抿著嘴,轻轻摇头,嗓音沙哑道:
    “还是我来吧...”
    说罢,王扬名直接纵身一跃,跳进池塘里。
    看著这一幕,姜平安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比谁都清楚王扬名看似平和,实则有多么傲气。
    这般举动,毫无疑问就是在將王扬名的尊严无情践踏。
    姜平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憋著眼泪,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晋王看到王扬名终於跳下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但马上又换上一副惊慌的面孔道:
    “哎呀...扬名你跳下去做什么?”
    转头对下人怒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抄网呢?还不快把人拉上来?”
    一旁的侍卫闻言立即就要跳下去。
    王扬名浮在水里,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条大草鱼,冷冷道:
    “不用,我自己上来。”
    说罢,体內真气一转,双脚在水中猛地一踩,身形直接腾空而起,落在了凉亭之中。
    王扬名双手捧著鱼,躬身道:
    “王爷,您的鱼。”
    晋王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带著歉意道:
    “哎呀,扬名你这是做什么,一条鱼而已,哪犯得著你亲自下去捞。”
    “这帮蠢货,连个抄网都不知道准备。”
    “还不快带王会元下去换身衣裳?”
    王扬名抿著嘴,没有说话。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引路,带王扬名下去换衣服。
    姜平安迟疑了片刻,对晋王躬身道:
    “二哥,我去看看...”
    晋王笑著点了点头。
    “去吧,別让他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