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皇宫,王扬名摸了摸额头,早已是冷汗一片。
    抬头看了眼天日,竟觉黯淡无光。
    晋王、太子...
    夹在两者中间的他就像是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捲全身,再一次让王扬名本心不住动摇。
    “我只想踏踏实实做些事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王扬名心神疲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两尊大佛。
    因为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自主抉择的可能。
    他现在只想儘快回乡,回到安宜县,把这一切都告诉先生,请先生为他指明道路。
    可王扬名还是低估了太子的手段。
    或者说太高估了太子的良心。
    ————
    王扬名高中状元,又是三元及第,更被天子破格授予大理寺丞官职,京中百官自然明白他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自高中之后,每日都有京中权贵给他发出邀请,或者专门登门拜访。
    其中不乏一些王公贵族,王扬名根本无法拒绝。
    因此,他的归期便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半个月后才总算是可以脱身。
    然而就在王扬名即將启程回乡的前几天,边境传来噩耗,大昭边军溃败,北境三百里疆域尽数落入大黎之手。
    二十万边军死伤过半。
    残余守军只能坚守边镇,苦苦支撑。
    一时间,朝堂震动,天下大惊。
    王扬名也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格外沉重。
    不只是为了那些战死的將士,还有被他奉为知己至交的陈靖。
    王扬名多方打听,始终没有得到陈靖的消息。
    前线战损的具体战报还未统计出来,朝廷也查不到还剩哪些人。
    边军大败,隨之而来的便是朝堂震动。
    朝野之上,文武两派就主战与议和的分歧吵翻了天。
    议和派更是主张派公主远赴大黎和亲。
    身为主战派的晋王听到这个提议,当场暴走,將提出者和亲的三品大员直接打得吐血。
    晋王暴走的原因很简单,当今天子有五个儿子,但女子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文瑞公主。
    也是晋王一母同胞的妹妹。
    他自然不可能同意。
    只是三天后,这件事却迎来反转。
    吵了三天,天子也不耐烦了,在朝会上直接怒道:
    “让文瑞去和亲之事,休要再提...”
    原本眾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了,谁知內阁首辅赵宏信却站出来道:
    “陛下,和亲一事或许还有他法。”
    天子神色不愉,皱眉道:
    “朕说了,此事休要再提。”
    赵宏信上前一步,手持朝笏躬身拜道:
    “文瑞公主千金之躯,远去大黎確非良策,不过除了文瑞公主之外,其实並非没有其他人选。”
    天子神色一顿,若有所思。
    一旁的晋王立即反应过来,眼神骤然冰冷。
    “赵大人,你这是何意?父皇只有文瑞这么一个女儿,我大昭除了文瑞之外哪里还有其他未出阁的公主?”
    赵宏信转身朝晋王微微躬身,笑道:
    “陛下確实只有一个亲生女儿,但晋王莫不是忘了,皇室之中合適的人选可並不少。”
    “微臣便有一个人选。”
    晋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立即反对道:
    “赵大人,休要胡言乱语,平安早已被父皇亲口许配给新科状元王扬名,又岂能二嫁?”
    说到这里,晋王也忽然反应过来,赵宏信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隨后立即向天子躬身道:
    “父皇,二臣不同意和亲一事,我大招男儿何止百万?输了打回来便是,若北境战败便要我大昭的女人去和亲,那我大昭男儿还有何脸面苟活於世?”
    天子不语,站在首位的太子站了出来笑道:
    “二弟可不要说大话,你未曾监理国政,很多事並不清楚。”
    此话一出,晋王明显变了脸色。
    太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在告诉他,他之所以能站在这朝堂之上没有被赶去封地就藩无非是父皇宠爱罢了,论正统,还要看太子。
    “大昭与大黎之间纷爭不断,这五年来边境上几乎日日烽烟。”
    “你有没有算过一笔帐?这些年我大昭耗费了多少物资钱粮?我大昭百姓承受了多少赋税压力?”
    “边境线上又有多少我大昭男儿的骸骨忠魂?”
    “打回来?你说的轻巧,一句打回来又要葬送我大昭多少义士?”
    “若能以和亲换来十年太平,足以让我大昭休养生息,积攒国力。”
    “到时候再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此方为上策...”
    太子刚说完,一派主和的官员立即站了出来纷纷附议。
    晋王一时怒极,以至情绪失控,当场怒道:
    “胡言乱语,妄言误国。”
    刚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劲,这几乎是当眾责骂太子。
    要是被那些文臣抓住把柄,一定会说他不尊储君不敬兄长,趁机攻击他。
    晋王刚说完便立即开口道:
    “太子言之有理,但那却並不全面。”
    “大黎狼子野心,畏威而不畏德,对付他们,只有彻底將其打服,打怕,他们才会畏惧,才会给我大昭休养生息的机会。”
    “今日和亲,明日他们就敢要赔偿,后天恐怕就要我大昭向他们称臣纳贡了...”
    “放肆...”
    天子冷冷喝道。
    晋王立即躬身。
    “父皇恕罪,二臣去过北境,此言绝非危言耸听。”
    天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太子正要站出来反驳,天子也制止了他。
    隨后朝堂上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
    直到赵宏信打破僵局,说道:
    “咸平王之女自幼孤苦,是陛下念及血亲之宜,將其收养在宫中,册封郡主,一应待遇与公主无异。”
    “本质上她就是陛下的女儿,承蒙天恩多年,如今也到了该报答的时候。”
    “无非就是缺少个公主的名头,陛下只需颁旨册封即可。”
    “若平安郡主知道她一人就能解救数十万边军將士的性命,让我大昭拥有十年安定,想必以郡主的贤德,必定不会拒绝。”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免死伤更多...”
    其余大臣在赵宏信说完后,也都站了出来,躬身道:
    “臣等附议,还请陛下早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