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把手举高,护住下巴。”
    阿泰靠在围绳边,指了一个二十出头、戴著全套护具的年轻小伙。
    “小飞,你上去给他餵招。”
    小伙子翻身上台,戴著拳套的双拳互相撞了两下,眼神里透著股初生牛犊的兴奋。
    阿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大威。
    “老林,我警告你。”
    “你踏马绝对不能出后手重拳!一拳都不行!”
    “你那蛮力连我都能干废,小飞身子骨轻,你一拳下去他得进icu。”
    阿泰拿著短棍敲了敲木地板。
    “今天晚上,你只能用前手刺拳干扰,剩下所有的精力,全给我放在防守、闪躲和步法上。”
    “听懂没?”
    林大威点了点头。
    他把护齿塞进嘴里,咬紧。
    擂台上。
    林大威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戴著薄款的练习拳套,双臂紧紧併拢,护住面门和两侧的肋骨。
    站在他对面的小飞,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员。
    小年轻身高腿长,脚下踩著灵活的蝴蝶步,眼神里透著跃跃欲试。
    “林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年轻学员喊了一声。
    他脚下猛地发力,一个滑步欺身向前。
    左手快速探出。
    砰,砰,砰。
    连续三记极快的刺拳,精准地砸在林大威的侧脸和额头上。
    皮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大威的脑袋被打得微微后仰,眉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眉头甚至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他强行压抑著反击的衝动。
    深吸一口气,视线死死锁定在年轻学员的肩膀上。
    这是阿泰教给他的第一课。
    不要看对方的拳头,要看肩部肌肉的收缩来预判攻击路线。
    年轻学员见他果然不还手,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又是一个垫步上前。
    这次是右手的重勾拳,带著风声直奔林大威柔软的腹部。
    林大威这次看清楚了。
    那小子右肩下沉的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
    林大威重心微微往下压,腰部借著下盘的力道,向右侧快速拧转了半寸。
    呼。
    那记原本要砸中他肝臟的重拳,贴著他潮湿的背心边缘擦了过去。
    只打中了一片空气。
    “好。”
    阿泰在台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就是这个节奏,用你的腰去卸力,躲不开的就用肩背去抗。”
    林大威吐出一口浊气,脚下慢慢挪动,重新摆好標准的抱架。
    四十六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整整半个小时。
    林大威像个人肉沙袋,在擂台上被各种组合拳轮番轰炸。
    每一次挨打,他都在强行纠正自己的本能。
    当结束的铜钟敲响时。
    那个负责陪练的年轻学员,已经累得瘫倒在围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双臂酸软得连拳套都抬不起来。
    反观林大威。
    除了脸上掛了点彩,那挺直的脊背犹如一座大山,呼吸依然绵长平稳。
    “林哥,你这身子骨是用铁打的吧。”
    年轻学员喘著气,眼神里满是敬畏。
    “我这胳膊都快抡脱臼了,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林大威用拳套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辛苦了,打得不错。”
    他翻身跨过围绳,跳下擂台。
    阿泰把一条乾净的毛巾扔进他怀里。
    “悟性还算勉强过关。”
    阿泰点评了一句。
    “明天下午继续,到时候我会给你加上脚步移动的训练。”
    “好。”
    林大威拿著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披上外套,推开拳馆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
    东郊大学城附近的露天夜市,烟燻火燎。
    人声鼎沸。
    林大威挑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西北烧烤摊,直接在最外围的塑料矮凳上坐下。
    他现在的胃袋里就像是个填不满的黑洞,疯狂叫囂著需要碳水和脂肪的补充。
    “老板,二十串大腰子,三十串羊肉,再来两份烤羊排!”
    “全都多刷油,多放辣子!”
    林大威嗓音粗糲地喊了一嗓子。
    没过多久,冒著滋滋热油的肉串端了上来。
    根本顾不上烫,他抓起一把羊肉串就往嘴里擼。
    大口的肉汁顺著喉管咽下去,极大地安抚了正在疯狂的飢饿感。
    砰!
    就在林大威正大快朵颐的时候,邻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酒瓶砸碎声。
    啤酒溅到了林大威的裤腿上。
    他眉头微皱,嘴里嚼著羊排,抬眼扫了过去。
    “八嘎!”
    “你的眼睛,瞎了吗?”
    一个穿著短袖衬衫的男人,操著带点口音的中文,对著端菜的小伙计破口大骂。
    这男人身边,还坐著四个同伴。
    另外两个男的也是相似的打扮,其中一个嘰里呱啦地说著什么,神態囂张。
    旁边坐著两个女人。
    一个穿著短裙。
    另一个,则是穿著紧身的藏蓝色瑜伽裤,上半身是一件低胸的雪纺衫。
    林大威认出了这个女人。
    日资厂的刘丽。
    那个骂人的男人,自然就是和刘丽关係不浅的日本主管,渡边。
    端菜的小伙计被碎玻璃碴子划破了手,满脸委屈。
    “老板,明明是他自己刚才往后靠,撞到了我的托盘,这才把酒洒了的……”
    啪!
    小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刘丽已经霍然起身。
    她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带油的毛豆签子,狠狠砸在小伙计的脸上。
    “你还敢顶嘴?”
    刘丽双臂环抱在胸前,高高在上地指著小伙计的鼻子。
    “你知道渡边先生这件衣服多少钱吗?”
    “卖了你们这个破摊子都赔不起!”
    “赶紧让你们老板滚出来,给渡边先生鞠躬道歉,再免了我们这桌的单,不然我一个电话打给城管,让你们明天就关门!”
    她对底层的外卖员、服务员重拳出击,转身看向渡边时,又换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笑脸。
    还拿纸巾贴上去给渡边擦拭衣服。
    渡边一把推开刘丽的手,借著酒劲,反手一巴掌扇在小伙计的脸上。
    “死啦死啦的干活!”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小伙计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蹌著倒退。
    好巧不巧。
    小伙计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大威这桌的摺叠桌上。
    哗啦!
    桌子剧烈摇晃,铁盘子里的十几串大腰子连带著半条烤羊排,全翻在了水泥地上。
    林大威手里还拿著一根铁签子,半截羊肉还在嘴里。
    他停止了咀嚼。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烧烤摊的老板听到动静,赶紧从烤炉后面跑出来,看著满地狼藉和挨打的伙计,急得直赔不是。
    渡边还在不依不饶。
    抬起脚就往小伙计的肚子上踹。
    粗壮有力的大手,凭空探了出来,一把钳扣住了渡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