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陈主任瞒得挺严实啊。”
    林大威眼皮半耷拉著,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
    陈建军想咽口唾沫润润焦乾的嗓子,却发现嘴里干得发苦,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不告诉她是吧?”
    林大威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华子。
    “行,那也无所谓了。”
    清脆的“咔噠”声,一簇幽蓝的火苗映亮了林大威的面部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
    烟雾不偏不倚地扑在陈建军的脸上,呛得他一阵憋闷的咳嗽。
    “不过陈建军,我得提醒你一句,让你装满浆糊的脑子认清现在的形势。”
    林大威夹著香菸的手指隨意抬起,指了指还处於发懵的李颖,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退让。
    “你是不是觉得,把这个女人搬出来,就能像以前那样,把我按在原地教训?”
    “你觉得,她现在在我眼里还算个什么东西?”
    林大威嗓音低沉,透著轻蔑。
    “找她替你出头?没用。”
    这句话如同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李颖自命不凡的脸上。
    李颖愣了足足两秒,紧接著,被无视的屈辱感瞬间衝起来。
    她习惯了林大威这十几年来在自己面前的唯唯诺诺,习惯了用高人一等的姿態去施捨他。
    可现在,竟然敢把她当成不值一提的空气!
    “林大威!你吃错药了吧!”
    李颖气得浑身发抖,真丝衬衫下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猛地往前踩了两步。
    “你算个什么东西?真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了?建军是鸿运厂马上要转正的主任,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李颖扬起手,甚至想要一巴掌扇在这个男人脸上。
    林大威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锐利目光撞进李颖的眼睛里。
    李颖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满腔的怒骂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连退了两步。
    林大威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直接將李颖当成了透明人。
    他跨前一步,高大身躯几乎贴到了陈建军的面前。
    “建军啊,其实说起来,咱们两个也算是『同道中人』。”
    林大威刻意咬重了那四个字。
    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往李颖西装裤裹紧的下半身扫了一眼,扯出一个恶劣的嘲弄笑意。
    “毕竟,咱们都在同一条道上……经歷过,对不对?”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颖先是呆滯了一下。
    等她反应出话里的骯脏意思时,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涨得血红,紧接著又转为铁青!
    “林大威!你……你下流!你个不要脸的!”
    李颖羞愤欲绝。
    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敢当著现任的面,开这种下流玩笑!
    陈建军更是感到了一种屈辱!
    可是,陈建军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他憋得脸红脖子粗,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大威看著陈建军这副缩头乌龟的烂泥样,眼底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
    “看在同道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大威站直身子,弹了弹指尖的菸灰,语气隨意。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陈建军浑身一激灵。
    “大……大威……哥!”
    陈建军舌头都在打结,嗓音发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股领导的架子。
    “您说!您说!”
    林大威看著他,“你不是想保住副主任的位子吗?”
    “甚至,你想把前面那个『副』字拿掉,直接转正,也不是不行。”
    林大威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不大,却在陈建军的脑子里炸起了一阵惊雷!
    在县城这种熟人社会里,一个大电子厂的车间正主任,那是实打实的油水差事!
    手里捏著排班、配额、人事,是陈建军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他今天本来已经被厂长下令开除了,天都塌了。
    可现在,林大威一句话,不仅能让他官復原职,还能让他再升一级?
    陈建军的呼吸瞬间粗重,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什么……什么机会?”
    林大威冷然一笑。
    “条件很简单。”
    “让李颖自己来求我。”
    “怎么求,用什么姿態求,你们自己定,只要让我满意了就行。”
    轰!
    李颖觉得自己的脑门被砸了一闷棍!
    她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事情。
    这个曾经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垃圾,现在竟然妄想让她去求他?
    还要她放下所有的体面和骄傲去求?!
    “林大威!你做梦还没醒吧!”
    李颖彻底崩溃了,嗓音近乎破音,疯了一样叫起来。
    “让我求你?你配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建军的工作我们自己会想办法!大不了我去送礼,我去托关係!”
    “你痴心妄想!我这辈子就是死,也绝不可能低头求你这个废物半句!”
    “颖颖!你给我闭嘴!”
    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硬生生打断了李颖的歇斯底里。
    李颖猛地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著冲她厉声咆哮的男人。
    陈建军根本不顾李颖那震惊的眼神。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度諂媚、甚至有些噁心的笑容。
    “颖颖,你妇道人家懂个屁!別这么跟大威哥说话……”
    陈建军训斥完李颖,立刻转过头,眼神热切又討好地看向林大威。
    “大威哥,我觉得……您刚才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陈建军搓著手,语气卑微到了泥土里。
    “这事儿……还是值得商榷的,非常值得商榷!”
    死寂。
    周围只剩下夏虫微弱的鸣叫。
    李颖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僵在原地。
    她张著嘴,嘴唇发青地哆嗦著,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前途,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当做交易筹码的男人。
    “陈建军……你刚才,说什么?”
    李颖的声音发著颤,眼眶里全是巨大的荒谬感。
    “你叫他大威哥?你让我去求他?!”
    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指点江山、说林大威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成功男人吗?!
    陈建军根本不敢去看李颖那要吃人的目光。
    他死死地低著头,装聋作哑。
    跟车间主任的实权和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比起来,女人的那点自尊算个屁!
    只要林大威能高抬贵手,让他陈建军当个绿头王八他都心甘情愿!
    林大威看著这对刚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却恨不得狗咬狗的男女,不由的嗤笑。
    这就崩盘了?
    他懒得再看这齣令人作呕的闹剧。
    林大威把菸头隨手弹在水泥地上,用皮鞋底重重碾灭。
    “行了,少在我面前演这种戏码。”
    他单手插回西装裤兜里,转过身,连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留给他们。
    “条件我开出来了,你们自己慢慢想清楚。”
    林大威迈开脚步,直接走进了老旧小区的昏暗楼道里。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步步远去。
    只留下李颖和陈建军两个人,在冰凉的夜风中尷尬又难堪地对峙著。
    林大威一点都不著急。
    诱饵已经在鉤子上了。
    陈建军那种利慾薰心的小人,为了往上爬,绝对会不择手段,逼著她低头。
    而李颖习惯了依附男人、享受虚荣,一旦失去了陈建军这个唯一的供养者,她根本承受不起重新跌回底层的落差。
    他只需要泡上一壶热茶,安静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