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永安县几个有名的自然景区和古镇景点都转了一圈,看下来之后,凭藉他的专业眼光,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大同小异的商业街、千篇一律的义乌小商品纪念品、很正常的文旅文化,並没有什么太亮眼的核心竞爭力。
    转悠完,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这才到汽车站打了辆计程车,直奔邻水县。
    等他一路顛簸回到罗家村村委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他刚在宿舍里倒了杯热水,准备把刘志军叫过来了解一下今天找人修门和村里的情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著三个字,周清晏,心里一阵好奇,这位刚把自己扔在大马路上的冷麵娇妻,怎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接通之后,里面传来的依旧是周清晏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声音:“我已经给市委的主要领导打过电话,匯报了我的婚姻情况,並且把我们之间存在的上下级工作关係做了说明,你这两天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上隨时可能会有变动!”
    他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近亲迴避原则!
    在体制內,这是铁律,周清晏是邻水县的县委书记,是一把手,而他赵建国,虽然只是个村里的第一书记,级別差著十万八千里,但名义上依然是周清晏治下的干部,现在两人成了合法夫妻,为了避嫌,他必须得被调走!
    可是,他来罗家村时间虽然不长,但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路灯刚刚批下来,环保银行刚刚有了起色,老百姓刚对他有了信任,这时候让他拍屁股走人,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捨得。
    他沉吟了一下,皱著眉头问道:“什么时候调走?”
    周清晏冷冷地说道:“市领导那边还在开会研究,不过我提了一嘴,你的编制在县文旅局,属於上级局委的下派驻村干部,平时工作由镇上代管,跟我这个县委书记並不构成直接的、紧密的上下级领导关係,所以,按照迴避原则的弹性空间,未必非得让你走。”
    他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口气:“不走最好,村里这摊子事刚刚铺开,我不想半途而废。”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头,忍不住咂了咂嘴。
    周清晏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动作还真是够快的!这才刚领完证不到五个小时,直接就越过县里,向市委领导报备了!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当市委主要领导听到周清晏,这个背景深厚、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竟然冷不丁地下嫁给邻水县一个离过婚、前阵子还闹出过作风风波的农村小科员时,估计下巴都会惊得掉在地上!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安下心来。
    之前纪委调查曹文婷时,他们俩的事情已经在市纪检委那边掛过號了,虽然当时是以单身男女谈恋爱为藉口,但也算是变相的提前报备,现在修成正果领了证,在组织程序上完全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步险棋,算是走活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红艷艷的结婚证,长舒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可能隨时会被市里一纸调令调离罗家村,他坐在简陋的宿舍里,心里沉甸甸的,前两天在直播时给村民们许下的三件事,现在卫生室的事情因为杜宇那边的意外插曲已经有了著落,但另外两件事“村民养老”和“农村经济大循环”,目前还只是脑子里的蓝图。
    特別是“经济大循环”,这需要长期的布局和產业支撑,如果他现在走了,罗家村很可能又会回到以前那种靠天吃饭、一盘散沙的老样子。
    “既然领了那张证,在走之前,必须得给罗家村留下点真东西,也算是不负这身公职。”他正盯著村里的地图沉思著。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引擎声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紧接著,灯光晃过窗户,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mpv停在那里,车门滑开,两名身材魁梧的西装男子先下了车,熟练地从后备箱抬下一个特製的电动轮椅。
    轮椅上,坐著一个容貌清秀却透著股阴冷气质的女人。
    他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眼皮微微一跳,心里大感诧异。
    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这附近那个极其隱秘且规模巨大的斗狗场幕后老板,当初因为处理聚宝盆高利贷的事情,他曾单刀赴会去过那个地方,还欠了这女人一个小人情。
    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大姐大,怎么会突然摸到罗家村来?
    “贵客临门啊。”他收起思绪,笑著迎了出去:“什么风把您这位大老板给吹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了?”
    女人操控著轮椅,在两名保鏢的跟隨下停在赵建国面前,淡淡一笑:“赵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一个不良於行的残疾人,哪算什么贵客,不请自来,赵先生別见怪才好。”
    “是来找我的?”他试探著问。
    女人点点头,环顾了一下清冷的村委会大院:“找赵先生谈点正事,方便吗?”
    “方便,里面请,晚上这儿就我一个人。”他呵呵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带著她进了会议室,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里条件简陋,连茶叶都见不著,我也没那附庸风雅的习惯,您就將就喝口白水。”
    “水就很好,清净。”女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会议室墙上掛著的地图上扫过,语气玩味:“我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赵先生不用客气。”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方:“像您这样的大老板,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开门见山吧,来罗家村到底为了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我听说赵先生在这里驻村,搞得有声有色,虽然我之前没来过,但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你在罗家村搞的那个环保银行和全村亮化,在咱们这一片传得很响,对赵先生这种肯弯下腰给老百姓做实事的人,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