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困惑不已,本想追上去,问清楚究竟她有甚言行惹他不悦了,也好下次注意留心,免得再犯。
    但见寧默从外院匆匆而来,躬身稟告了什么,隨即鄔序步子更快,似是急著去处理要事,她便打消了念头。
    他因她来了一趟客院,当是耽误了他处事,她若追上去,又得误他一些功夫。
    还是待他忙完回屋再问清楚好了。
    而困惑的人,其实不止戚姝,还有寧默。
    他奉命去备车,刚是来稟告鄔序,马车已备好的。
    可鄔序却说不用了,他讶然感嘆了一句:“啊,王爷不送瘟神了吗?”
    他跟隨王爷多年,深知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怎地突然改主意了?
    谁知鄔序冷冷瞥了他一眼,令他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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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同样不解,也同样没有多问,闭嘴跟上。
    客院。
    鄔序和戚姝离开后,赵嬤嬤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面色已经恢復了素日的沉稳。
    可坐在软榻上的姜玉蕊,仍心有余悸。
    昨日在书房,被鄔序远远一瞥,她就有些站不稳,刚刚他又看她,要赶她离府时的眼神,现下一回想,还令她心惊。
    她忍不住嘟囔出声:“王爷他……当真不好相与……”
    他视她於无物时,她盼著他能看她一眼。
    可他真的看过来时,她却也受不住。
    赵嬤嬤没有立刻接话,先走到桌边倒了盏茶,递给姜玉蕊:“娘子怕了?”
    姜玉蕊没有否认,接过茶盏,低声气馁道:“王爷眼里根本容不得旁人,我在他面前,怕是跟路边的石子无异,便是勉强进了王府,也是守活寡……玉蕊不想守活寡……”
    “嬤嬤,玉蕊想回去了。”
    赵嬤嬤噙著浅淡的笑:“娘子这就打退堂鼓了?”
    姜玉蕊闷声回道:“嬤嬤也看见了,王爷眼里只有姝姐姐,除了姝姐姐,谁也不要,玉蕊还能做什么?强留在这,也是遭人冷眼罢了。”
    她本就是见他模样生得好,在太后堂姐面前护妻的模样,太威风凛凛,是以觉得嫁入王府没甚不好。
    可他的宠护只给戚姝,对她那般冷厉,让她丧气,不想爭了。
    赵嬤嬤静了片刻,本来和顏悦色的脸冷了冷,突兀地问:“娘子可知你父亲为何会外放,身为太后堂叔,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
    “为何?”姜玉蕊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她確实不知。
    她有记忆起,父亲就一直是知府,也从没提过京城的事。
    若不是太后堂姐派人来接她入京,她甚至觉得这门皇亲国戚是假的。
    赵嬤嬤道:“你父亲与你伯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嫉恨自己的兄长救了先太子,被先帝记住了恩情,更嫉恨太后娘娘成了钦定的太子妃,他酒后失言传到先帝耳中,若非你伯父仁厚力保,可不止是外放而已。”
    “娘娘同样仁善,从未同你父亲计较,接你入京,也是不想你父亲一直在外头吃苦。”
    “娘娘让娘子进王府,自有娘娘的打算,娘子听话办成了,你父亲便能调回京城,得个像样的差事,后半生也算有了著落,可若是娘子半途而废——”
    她故意拉扯语调,意味深长的戛然而止。
    姜玉蕊小脸骤白,身子发抖,手里茶盏里的茶水晃荡,洒了出来。
    她竟不知道,她父亲是犯了这样的事,才成了知府!
    难怪她入京前,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一定谨言慎言多用心哄著太后堂姐,说他们一家的荣辱就系在她身上了。
    赵嬤嬤又冷冷地问:“娘子,还想走吗?”
    “不、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堂姐会选中她,但她清楚,她別无选择。
    摄政王嚇人,太后堂姐也能隨时要她的命。
    哦不,是她全家的命。
    赵嬤嬤立马又和顏悦色起来:“娘子莫怕,奴婢方才说那些,只是怕你一时糊涂,做些错误的抉择,想劝劝你罢了。”
    姜玉蕊將茶盏放下,弱声道:“玉蕊也是见王爷实在疼宠王妃,才心生退意,非是不听太后娘娘的话……”
    “娘娘晓得此事不易,才派奴婢来帮娘子。”赵嬤嬤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王爷正是新婚,待王妃自然体贴些,等日子久了,新鲜劲过了,娘子有的是机会。”
    “娘子只管安心养伤,此事,奴婢自会给你想法子。”
    姜玉蕊点头,“玉蕊都听嬤嬤的。”
    主院。
    戚姝在等鄔序回来。
    他处处护她,她不想他因她而生气,便想等他忙完,问个清楚。
    若是她有甚过错,她便跟他好生道歉,牢牢记住,下次不再犯,若是他误会了她,也好做个解释,免生嫌隙。
    可等到灯芯都剪过两回,仍不见人。
    他今晚回得格外迟。
    她很是睏倦,觉得在床榻上等,怕是等不到他就会睡过去,於是挪到外间的软榻上,隨手抱了个引枕垫在膝头,单手撑著下巴,抵在矮几边缘。
    烛火一跳一跳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逐渐脱离了她支撑的手。
    她整张脸向下砸去,却没有狠狠摔在矮几上。
    有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脸。
    戚姝短暂清醒,她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了鄔序。
    烛火在他身后晕成一团暖黄色的光,將他的眉骨和鼻樑映得明暗分明,可轮廓却泛著绒光,叫人看不真切,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梦境里。
    於是她没有马上端坐起身,就这么任由自己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试探唤了声:“王爷?”
    她声音似醒未醒,便显得格外软绵绵:“王爷为何生气?我说错话了么?”
    鄔序沉默立在她身前,掌心里托著她的脸,低头看著她,墨眸深深。
    他觉得自己回得正是时候,免得她一头栽在矮几上。
    可看著她半闔的眼和微微张开的唇,又觉得……太不是时候。
    今晚,不是逢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