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玻璃敲响。
    黑色豪车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降下车窗的跡象。
    曲韵安静地等候了数秒钟,见车內不会有回应时,终究敛起了心思,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耳边响起了细微的机械声响。
    她再次回头,看到了光线偏暗的车內,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凌厉,他眸光淡淡扫来,声音淡漠:“有事?”
    曲韵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
    那次医院离开后,她再也没有过陆均赫的消息。
    话音落下,车厢內沉寂了片刻。
    陆均赫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他淡淡地反问:“你真的在乎吗?”
    曲韵喉头一滯,话到嘴边无从辩驳。
    也没有必要辩驳。
    陆均赫眯了眯眼,看著眼前女人沉默的模样,心臟一点一点坠落著。
    他是问了个什么很刁难的问题么。
    曲韵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了。
    陆均赫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站在车门外的女人终於开了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以前那样温柔好听。
    陆均赫抬起了头。
    曲韵继续说的是:“新婚快乐。”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口的!
    陆均赫喉咙发紧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掐住,他无法呼吸,他看著曲韵,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现在就要拉开车门,然后把这个没有心的女人狠狠抱在怀里,用亲吻代替惩罚。
    她一张嘴,他就堵住。
    直到她再也不敢这样乱说话。
    然后,他们私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可他再次抬起眼,只剩下曲韵走到门口的背影了。
    陆均赫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曲韵所谓的权衡利弊,就是放弃他么。
    他还真够可悲的。
    那便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吧,他本就不该抱有奢望。
    陆均赫头垂下,不小心靠在了方向盘的喇叭上。
    尖锐的声响立刻划破夜空。
    曲韵身形一怔,却没有回头,走进了屋里。
    还有两分钟,今天就要过去了。
    她的身体明明累到了极致,大脑却睡不著,只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著。
    会不会陆均赫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她会好很多?
    算了,她这种坏人有什么资格......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了声音。
    屏幕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
    曲韵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陆均赫往她的银行卡里转了五次钱,每次都是两千万。
    一共一个亿。
    她作为被赠与方,连选择不接受的权利也没有。
    最后一次的转帐中,还有附言。
    “生日快乐,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
    *
    翌日,婚礼如期举行。
    夜幕笼罩之下,婚宴厅內灯光璀璨夺目,流光层层叠叠洒落在成片的名贵鲜花上,处处透著隆重奢华的气息。
    曲韵站在入口处迎宾,今晚到场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酒店得罪不起。
    所以必须要她这个总经理站在这里。
    但凡有宾客走入会场,曲韵都会微微頷首致意。
    “欸,新娘不去换婚纱,怎么穿著酒店的制服站在这里啊?”突然有个年轻男人打趣的声音。
    曲韵抬起头,看见是某位混不吝的公子哥,以前她和陆均赫在一起时,碰见过几回。
    这人找事的意图有点明显,毕竟他是收到请帖来的,不可能不知道今天的新娘叫唐冰卿。
    曲韵被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他拉著旁边人说:“没错吧?是以前跟著陆均赫的那个,宝贝的要死,还说一定会娶她呢......”
    “真是物是人非新娘也非啊!”
    旁边人还算理智,一边拽著好友入场,一边骂:“你够了,还没开始喝酒就醉了?”
    曲韵並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
    今天晚上,赵耀和阮知怜只送了礼金,都没有出席。
    他们的意思,她明白。
    有同事过来叫人,说是新娘那边需要帮忙。
    曲韵看几乎没有什么新的宾客要来时,便走去了新娘的休息间。
    唐冰卿已经换好婚纱了,她身上的婚纱极尽重工奢华,细碎的碎钻与珍珠密密麻麻交织排布,裙摆又长又重,上面缀满了立体雕花与钉珠的装饰。
    从镜子里看到曲韵,唐冰卿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怎么是你来......”
    “麻烦你去叫个小员工来帮我拎下婚纱裙摆吧。”
    话音刚落,曲韵就利索地拎了起来,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走吧,仪式快要开始了。”
    唐冰卿见她这般乾脆,快速地说了句:“谢了。”
    看来今天的婚礼一定会顺利的。
    她也终於可以,尘埃落定。
    宴会厅的大门关上之前,胡曼曼挤了进去。
    她隨便找了一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然后在桌底偷偷发送出去信息。
    “我成功进来了,你那边可以准备好,等我暗號。”
    收到確定回復后,胡曼曼勾起唇角,眼底快速滑过一丝阴狠。
    为了这份“大礼”,她和她新认识的盟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她今天不仅要毁了这场婚礼,还要一箭三雕,毁了那三个不让她好过的人!
    水晶灯渐渐暗了下来。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替代现场喧闹的交谈声,所有人目光聚焦舞台。
    身著精致礼服的主持人走到台前,正式宣告婚礼开始。
    隨著红毯尽头的大门敞开,唐冰卿挽著自己父亲的手走了进来,婚纱上的碎钻在聚光灯下晃出耀眼的光芒。
    曲韵悄无声息地挪到最僻静的角落里。
    她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直直落在高台之上。
    陆均赫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形高瘦挺拔。
    他面容冷峻,眉眼间没什么神色,就静静地佇立在原地等待。
    曲韵用无声的眼神,丈量著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第一次,是他作为学校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来演讲。
    第二次,是他周旋於商界权贵之间,受尽瞩目。
    第三次,是他的婚礼。
    越来越远了。
    新娘已经上台,到了交换对戒的环节。
    陆均赫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半点动作。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滯。
    主持人从轻声提醒到尷尬催促,陆均赫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宾客席里隱隱泛起私语声。
    曲韵也抬起头,看向了台上。
    就在这时,陆均赫深邃的眸光看了过来。
    ——看向了她。
    胡曼曼在手机上发送暗號:“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酒店一楼停了两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