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目光落在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女人身上,只见她身上穿著整洁的白大褂,笑容满面,大概率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陆均赫方才脸上还凝著冷意,此刻他似乎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舒展了些。
    他转头看著女医生,问道:“她身体情况如何?”
    “帮你问过啦,就是常规输注营养液。”
    “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就好。”
    说著,女医生视线转向一旁怯生生站著的陆谨行,眉眼愈发柔和:“是叫谨行吗?”
    “一晃都长这么大了,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帅哥。”
    曲韵听著二人之间的对话,很不自在。
    陆均赫再次叫了陆谨行的名字,要带他离开。
    陆谨行抿了抿嘴唇。
    见状,曲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阻拦。
    无论大人之间的关係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影响到孩子才对。
    她正要开口时,那位陌生的女医生走到了她的病床边上,她轻声安抚道:“你別紧张。”
    “均赫再怎么样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不过是带孩子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事的,放宽心吧。”
    她说完了以后,还拍了拍曲韵的肩膀。
    在父子俩真的离开了病房以后,曲韵脸上五官都快要团成一团了。
    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位女医生。
    难不成她是陆均赫的初恋?
    陆均赫好像没初恋......
    不过,以前听赵耀醉酒后口无遮拦过一回,说陆均赫上学的时候有位走得很近的女性朋友。
    该不会就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这位了吧?
    对方似乎会读心术一样,笑著看她说:“是的,你没想错,我就是初恋。”
    曲韵心底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然而这把火还没有来得及烧起来。
    女医生捂著嘴唇,一脸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不过,我不是陆均赫的初恋。”
    “我是赵耀的初恋。”
    事实上,她能在这间医院里舒舒服服的工作,也是因为赵耀投了不少钱。
    “我大你们好几岁,你和陆均赫在一起的时候,赵耀身边已经出现了那个叫向依然的女人。”女医生平和地说道:“所以,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曲韵张了张嘴,有些话哽咽在了喉咙里。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两个人还挺像的。
    都不被爱人的家人所认可。
    可是她却可以平静地放下?
    这位医生真的会读心术,一眼就把她看穿。
    她问道:“和他们这样的男人互相爱过一次,想放手確实很难,因为自己心里也清楚,大概率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了。”
    曲韵喉间一涩,“那......我是不是该试著再爭取一下?”
    “爭来又如何?”
    “两个人命中注定走不到终点,勉强相处只会互相消耗。人这一辈子,不是非要抓住某个人才算圆满的。”
    这话让病房內的气氛僵硬起来。
    曲韵垂下眼睫。
    她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她是最懂的,但也是最不想这样顺其自然的。
    为什么人要被命运所捆绑呢。
    “当然了,这也只是我自己选择的活法而已。”女医生笑了笑,把点滴速度调慢以后,低声说道:“我觉得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越是自己不擅长的地方,越会遇上形形色色却本质相同的难题。如果一直和以前的选择一样,那困境就会不断重来。”
    “只有换种方式面对,才算真正跨过这道坎。”
    曲韵笑了一下,在这位医生走出去后,眼眶湿润了。
    原来爱到这种份上。
    已经不是爱,是一道坎了。
    那她是否还要坚持下去呢。
    *
    曲韵一天后就重返岗位了。
    她换好工作制服,刚走到酒店內部通道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车子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厢式货运卡车稳稳停在卸货区,上面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全是酒店客房標配的一次性牙刷、梳子、毛巾这类洗漱用品。
    两名穿著工装的员工正合力往下搬货,箱子磕碰发出闷响,两人嘴里也没閒著,低声嘮著嗑。
    “这批货又送过来了,我瞅著质感还是不行啊。”
    “可不是嘛,上头压下来的供货商,咱们能说啥?最近前台、客房部接的投诉都不少,好多客人都说牙刷毛硬得扎嘴,毛巾薄得跟纱布似的,用一下就起球。”
    “再差也得照收,这家厂子后台和新来的副总经理有关係,咱们两个牛马可得罪不起。”
    曲韵脚步顿了一下。
    酒店的客诉她早有耳闻,只当是普通品控疏忽,毕竟也没有人正儿八经地和她匯报过这方面问题。
    至於新空降下来的副总经理?
    这人和她也算是敌对关係了。
    她如果想帮温莎夫人拿回酒店的经营权,不如就先拿这位姓卞的高层开个刀好了。
    曲韵借著核对物资台帐的由头,悄悄翻查了酒店洗漱用品合作供应商的资料。
    有了地址后,她也没有声张,怕打草惊蛇,准备亲自去工厂实地查证一番。
    傍晚时分,曲韵就找了过去。
    眼前的整片区域荒杂混乱,遍地堆著废弃纸箱、塑料边角料和杂物,空气里尘土飞扬,跟垃圾处理厂似的。
    哪里像是正规的日化用品加工厂了?
    曲韵核对了好几遍地址,疑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不远处,一个佝僂著身子,正在分拣垃圾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
    曲韵走上前,客气地开口询问:“大叔,请问这里是给澜庭酒店供货的洗漱用品加工厂吗?我过来对接一下物资的事。”
    闻言,这位中年大叔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朴实无华的笑容,“是这儿,是这儿。”
    “外头看著乱,车间都在那里面呢。”
    就在曲韵顺著他举起的手抬眼望去的剎那,这男人眼中快速划过了一丝阴狠,根本没有给曲韵察觉的机会。
    他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尘,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语气热络隨和:“姑娘是酒店来的吧?”
    “跟著我往里走就行,生產区、库房都在深处,外面就是堆放废料的地方,看著不像样,別见怪。”
    曲韵点了点头,悄悄调整了一下胸口和衬衫纽扣一模一样的微型摄像头。
    她走在前面一点,刚踏入厂房大门的瞬间,身后“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门猛地落下,紧接著是金属锁扣扣死的清脆声响。
    整间厂房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刚才那位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此刻也不再偽装,他不耐烦地撩起袖子。
    露出一截花色的牡丹花臂青龙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