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夜甦醒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裹进了一具量身定做的蚕蛹里。
    他从脖子以下到脚踝以上全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硬邦邦地躺在床上。
    他试著动了一下胳膊,结果皮肤底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矿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记忆才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出现。
    他想起自己蹲在垃圾桶旁边,想起虎克往他嘴里塞纸。
    想起克拉拉的脚趾,想起三月七的尖叫。
    想起那根沾屎的拖把被冻成冰棍之前星还管它叫兄弟。
    他把这些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还好他脸皮厚。
    不就是当了一天垃圾桶吗,死过五十次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已经不算错了!
    但问题是,他怎么伤成这样的?
    又一段记忆碎片浮上来。
    希儿把他从巷子里扶出来,一路拖回了她的住处。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倒挺整齐,墙角堆著几箱地火的物资。
    她把他安顿在床上,转身去厨房烧水。
    然后棲夜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响声。
    先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然后是希儿压低了声音的骂声。
    最后是一声响亮的金属盆扣地的脆响。
    她端著热水走出来的时候,脚趾踢到了门槛上。
    整个人往前踉蹌了好几步。
    手里那杯刚烧开的滚水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泼在了棲夜胸口。
    他立刻想起来了,之前卖过希儿一个光锥。
    效果是信仰越多魅力越强,副作用是生活技能归零。
    至於为什么能卖给希儿那个光锥!
    是因为当初系统给那个光锥的標价就是价值一个陪伴!
    也不知道这sb系统是怎么標值的!
    看起来像是乱標的!
    不过也多亏系统这样標,能让自己把光锥送给希儿。
    而且他当时觉得这副作用还挺一般的,毕竟只要有一个人贴身照顾就行。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还能坑到自己!
    原来这就是坑爹的具象化表达。
    好在娜塔莎及时赶到。
    丰饶命途的医疗手段確实不是吹的,至少伤的不重!
    然后他盯著天花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绷住。”
    “为了测你个破光锥,我先变垃圾桶,后变铁板烧。
    你可真是我试用过的最超值的光锥。”
    话音刚落,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在眼前展开。
    系统的反应一如既往的迅速。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处於伤病恢復期,身心俱疲,急需有效的治疗手段。
    贴心小系统为您自动匹配了一枚医疗系光锥。
    请宿主查收,本系统始终以宿主的健康为第一优先级。】
    光屏上弹出了新光锥的详细信息。
    【光锥名称:“痛痛飞飞”】
    【稀有度:★★★★】
    【能力:激活后,宿主的伤势將以极快的速度恢復。
    轻伤瞬息癒合,重伤数分钟內即可痊癒。
    同时伴隨温暖的淡金色光效,给患者带来身心双重抚慰。】
    【副作用:使用后,宿主的精神状態会被强制切换至与治癒效果相匹配的轻鬆愉悦模式。
    具体表现为,无法停止哼歌,哼的歌必须是儿歌或治癒系歌曲。
    无法停止微笑,会对周围所有人產生强烈的分享欲,
    包括但不限於分享零食、分享冷笑话、分享小时候的糗事。
    以及试图给每一个人起可爱的暱称。
    治疗效果越好,愉悦程度越高,持续时间也越长,两者成正比。】
    【温馨提示:请在无人或仅有亲近之人在场时使用。
    不建议在正式场合激活,
    除非您想让所有人看到您一边发光一边哼《小兔子乖乖》一边给丹恆起暱称叫恆恆。】
    棲夜盯著光屏看了很久,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浑身发光地躺在床上。
    拉著希儿的手叫她“希希宝贝”。
    然后转头对三月七说“七七也来抱抱”。
    再对星说“星星你的拖把呢我想它了”。
    最后对丹恆说“恆恆你怎么不笑”。
    他差点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整笑出声!
    不过他是不会用这个了,等会隨便找个好人卖了吧!
    娜塔莎就挺不错的,虎克老大也不是不可以!
    在棲夜还在想卖给谁的时候,便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好像是希儿在哭。
    “……我明明知道什么都不会……我连倒杯水都能泼出去……要不是娜塔莎你在,老爹他……都是我害的。
    他当年捡到我的时候,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我发烧的时候他还能用破布条给我降温。
    现在我长大了,反过来想照顾他一次,结果差点把他烫死。”
    “他不是没事吗。”
    娜塔莎在一旁安慰。
    “以后我多看著点就好。”
    “可是我连倒水都倒不好!生活都不能自理!”
    棲夜躺在床上,听著门外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包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他咬了咬牙,点开了系统光屏。
    不就是哼儿歌,起暱称,散发愉悦光效吗,
    能比亲眼看到自己闺女在门外边哭边说是她害的这件事更难受?
    先把伤治好,等副作用过去了,再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儿卖了。
    【光锥“痛痛飞飞”已激活。治癒效果开启。]
    棲夜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金色的暖光。
    他感觉胸口那片火辣辣的烫伤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適的清凉感,然后是一般股愉悦感。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推开房门,浑身发著金光,脸上掛著幼儿园老师第一次见到小朋友的微笑。
    嘴里不自觉地哼著一段轻快的旋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哼什么,但那调子从嘴里往外蹦的时候异常流畅。
    奶声奶气的童声合唱在他脑子里的bgm中自动播放。
    而他的嘴只是忠实地跟唱了出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老爹要进来——”
    希儿正在抹眼泪,听到开门声猛抬起头。
    就看见自家老爹像一个会发光的绷带人偶一样站在门口。
    他身上每一道绷带缝隙都在往外溢金光。
    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嘴里还在哼著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