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心中警铃大作。
    她已然看穿了君祈渊的“苦肉计”,也看出了皇上的惻隱之心。
    正当不知如何转圜之际,身体突然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抬头便对上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心底骤然轻颤。
    继而,低沉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
    “四皇子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也该为皇家顏面和血脉传承考虑。”
    君祈渊气急败坏:“玄王,你什么意思?”
    “经过昨夜,沈芙腹中很可能已经有了本王的骨肉,你若执意要娶她,来日孩子出生便要记入皇家族谱,这样也没关係吗?”
    雍帝瞬间变了脸色,当即开口:“这件事关係重大,还须从长计议。”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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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祈渊想说点什么,却被冷声打断。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否则让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沈芙心中狠狠鬆了口气。
    本以为走了一步死棋,却不想他竟四两拨千斤,仅凭一句话便瞬间扭转情势。
    实在是高!
    君祈渊气得都要把牙给咬碎了。
    煮熟的鸭子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要飞走,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仅凭一夜,未必就能怀有身孕,难道就因为一个假设,就要让儿臣放弃心爱之人吗?”
    雍帝有些不耐烦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能怎么办?
    沈芙就一个人,总不可能把她劈成两半吧?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关键时刻,玄王提出一个主意。
    “不如让沈芙先回镇国公府,以一月为期让御医上门把脉。若是身怀有孕,说明上天註定她与臣有缘,要让我们结为夫妻;若无身孕,便让她回到四皇子身边,这样如何?”
    雍帝眼前一亮,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朝廷局势本就错综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镇国公府和定远侯府那边都还不知情,总得一起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这个提议,倒是给了大家一个缓和的时间。
    “就这么办吧!”
    君祈渊还是心存不甘,但转念一想,孩子哪是那么容易能怀上的?
    这个局势反倒对他有利,才勉强答应下来。
    沈芙则是无比激动。
    太好了,她能回家跟亲人团聚了!
    前世的最后一面是在监斩台,她亲眼看著镇国公府上下上百口人死无全尸。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虽然没能彻底和君祈渊断绝关係,但能让她回到家人身边,也是一个好的结果。
    她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男人,对方则回以別有深意的目光。
    仿佛在说他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该怎么感谢他?
    ……
    暮色降临。
    镇国公府后院,一方雅致深闺被暖雾重重笼罩。
    沈芙浸在雕花浴桶之中,上面浮著一层玫瑰花瓣,將水下风光尽数掩去,只露出莹白的肩颈,如同凝脂美玉般白皙无暇。
    想到自己重生的事情,將计就计与孟婉上错花轿,改变了前世的运行轨跡。
    她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不会是场梦吧?
    梦醒之后,她又会回到那个血流满地的刑场,看著自己的至亲之人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
    紧张与不安之下,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疼痛袭来,她却噙著泪花笑了起来。
    侍女落落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姐,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谁说我难受了,我这是高兴!”
    上天给了她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那些可怕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镇国公府还在,她的亲人们也都好好的。
    如何能不喜极而泣?
    “……”
    完了,一定是把脑子刺激坏了!
    都是她不好,是她害了小姐!
    昨日在观音庙避雨之时,侯府的陪嫁侍女彩云拉著她出去谈心。
    她原本是不肯的,彩云却说两位新娘都待在轿中不会有事的,更何况她们只是在门口而已,又不会走远。
    不曾想,离开这么短的时间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从昨天到现在,她都已经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快要自责而死了。
    看著她哭得双眼通红的模样,沈芙十分心疼。
    “不是都说了,这只是个意外,你无需自责。”
    他们既然设下这场阴谋,就必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
    买通钦天监夜观天象,算到迎亲路上会有大雨这种事都能做到,支走一个小小的侍女又算什么?
    落落却始终无法释怀。
    “如果我当时没有离开,你不会跟孟小姐上错花轿,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前世,她倒是没有上孟婉的当,顺利嫁给了君祁渊。
    结果呢?
    导致镇国公府满门覆灭,自己也落得一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是她自己眼盲心瞎,识人不清,才导致这样的结局。
    这一世,花轿错嫁是她將计就计一手促成的,跟旁人更没有关係。
    再想到今日回来之时,家人们那担忧至极的目光,更是心如刀割。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不再重蹈前世覆辙。
    见落落还是自责万分的模样,沈芙只能想办法分散一下这丫头注意力。
    “水有些凉了,再添点热水吧!”
    “好,我现在就去!”
    总算把这丫头打发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沈芙靠在浴桶之中闭目眼神。
    突然,房中传来一声轻笑。
    “谁?”
    她嚇了一跳,连忙紧张看向四周。
    明明房中空无一人,那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
    后知后觉抬头,只见樑上悬著一抹衣角。
    有採花贼!
    她嚇得尖叫一声,却猛然发现那抹玄色有些眼熟。
    “小姐,怎么了?”
    落落刚回来便听到动静,连忙紧张询问。
    “没……没什么,突然看到一只老鼠,被嚇了一跳。”
    “什么,有老鼠?”
    她立即紧张想要推门进来,却被阻止。
    “没事,已经赶走了,我准备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落落想到小姐昨夜到现在经歷了那么多事情,肯定很累了。
    她也没有再继续打扰,而是乖乖离开了。
    听到外面离去的脚步声,沈芙总算鬆了口气。
    看著眼前戴著玄铁面具的男人,脸色浮起一丝慍怒。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