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起身走向舱顶的装甲逃生口。
    咔噠一声,舱门弹开。
    钻出舱口的瞬间,冰冷的暴雨当头砸下。
    狂风裹挟著泥沙往他侧面疯狂撕扯。
    他將身体紧贴崖壁,手脚並用往上攀爬。
    崖壁被暴雨浸透了三天三夜,极度湿滑。
    陈浪眯起被雨水打得生疼的眼睛,抠住岩面上的天然纹理。
    手指强行楔进极细的石缝。
    指甲边缘渗出鲜血,迅速被雨水冲刷乾净。
    往上三米,他抓住一道横向裂缝。
    短暂借力后,他改变方向,斜切向校车悬空的尾部。
    在几十米高的深渊上方横向移动。
    悬崖上方,一块被雨水冲刷鬆动的尖锐飞石脱落。
    带著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在陈浪的后背正中。
    砰。
    一声闷响。
    正中昨夜他撞在跨江大桥桥墩上留下的那片大面积淤青。
    新伤叠旧伤的剧痛袭来。
    陈浪在狂风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扣在岩缝里的左手手指瞬间脱力。
    整个人失去平衡。
    身体直直往悬崖下方的深渊滑坠。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战术腰带上的钢缆在狂风中骤然绷紧。
    重卡驾驶舱內,操作面板上的钢缆张力曲线跌穿红线。
    沈清辞没有抬头去確认窗外坠落的身影。
    红线跌破的瞬间,她猛地將液压操作杆一拉到底。
    紧急锁止。
    她左手在屏幕上极速微调缓降比例。
    利用绞盘內置的阻尼系统,把陈浪下坠的恐怖衝击力一点点吃进张力曲线的弹性形变里。
    嘎吱一声。
    钢缆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陈浪悬在几十米高的半空。
    脚下是翻滚著泥浆的深渊。
    狂风把他的衝锋衣扯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
    隨后抬起头。
    隔著狂风暴雨,对著重卡驾驶舱的方向咧开嘴,扯出一个极其张狂的笑。
    直播间內系统自动切换出双分屏画面。
    左边是悬掛在深渊之上满脸泥水却咧嘴轻笑的陈浪。
    右边是坐在驾驶舱內面色清冷、死死握著操作杆的沈清辞。
    弹幕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这谁顶得住啊,生死数据下读秒反应。】
    【这两个人配合也太默契了吧,隔著一辆车简直神同步。】
    【小姐姐刚才手都没抖一下,连眼睛都没眨,这心理素质绝了。】
    【浪哥把命交给这样的女孩,值了。】
    重卡內,沈清辞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面板。
    眼眶泛起微红。
    她看著屏幕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紧绷的下巴往下压了压。
    悬崖上,陈浪重新踩住崖壁的凸起。
    手脚同时发力,继续在风雨中横切。
    两米。
    一米。
    校车后窗变形的金属框架出现在面前。
    他左手抓住满是尖锐豁口的窗框上沿。
    右手在车壁上猛地一撑。
    腰部发力,翻进倾斜达十二度的校车內部。
    脚下踩著滚落一地的书包和散碎的铅笔盒。
    七八个穿著单薄校服的孩子挤在前排严重变形的角落里。
    哭声大小不一。
    混著车外灌进来的恐怖雨声,车厢內乱作一团。
    陈浪没有大吼大叫。
    他往满是泥水的地板上蹲了下来。
    把身躯降到和这群嚇坏了的孩子们视线齐平的高度。
    “誒,都別哭了。”
    他收敛起桀驁,声音压低。
    “你们看看,叔叔为了来找你们,被外面的雨淋成这副鬼样子。你们再哭,叔叔一会可就要感冒了啊。”
    车厢里的哭声停了一瞬。
    一个扎著双马尾、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巴的小女孩抬起头。
    她眼睛哭得通红,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泥、嘴角带著笑的男人。
    “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小女孩抽噎著问。
    陈浪挑了挑眉。
    他指了指头顶破漏的车顶。
    “天上掉下来的,专门接你们放学。”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驾驶座。
    司机被卡在变形的方向盘下,满头是血。
    陈浪半跪下来,单手探向司机的颈动脉。
    两秒后,他摸到了微弱的搏动。
    陈浪直起腰,回头看著那群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
    “人没事,你们也没事了。”
    他目光扫过车厢,快速清点人数。
    散落在座位角落的几部学生手机亮著屏幕。
    红色录製小点在左上角跳动。
    车厢外,悬浮球的主摄镜头顶著狂风,死死对准这辆摇摇欲坠的校车。
    陈浪翻身入车、蹲下哄孩子的画面被送进直播间。
    在线人数突破四十万大关。
    【我刚刚看他滑坠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听到那句叔叔要感冒又直接破涕为笑了。】
    【雨里的泥人翻进车厢,第一句话居然是哄小孩,浪哥这到底是什么顶级抗压心態。】
    【浪哥的嘴和浪哥的命永远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前一秒死神擦肩,后一秒邻家大哥哥。】
    【这心理素质,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救世主。】
    重卡驾驶舱內。
    沈清辞的眼神死死钉在操作面板上。
    风速偏量、钢缆张力、地基承压曲线。
    三组复杂的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迅速计算出风力对钢缆的最大弹性形变。
    双手稳稳控住操作杆,没有一丝颤抖。
    泰坦的机械音在车內响起。
    “检测到校车驾驶员生命体徵稳定,校车倾斜角维持在十二度警戒线。”
    “当前地基承压衰减速度放缓。”
    “绞盘钢缆余量充足,先生攀岩轨跡已完成,进入车厢。”
    “危险解除。”
    沈清辞紧绷的脊背微微放鬆。
    她把操作杆往回鬆了半格。
    给绷紧的钢缆留出缓衝余量。
    防止车身晃动扯断绳索。
    直播画面切回校车车厢。
    陈浪蹲在扎双马尾的小女孩面前。
    隨手拆下脖子上的一枚战术金属扣件,递到她手里。
    “拿著,这玩意儿可比橡皮筋好玩多了。”
    他站起来,在倾斜达十二度、满是泥水和碎玻璃的车厢里大步走动。
    他把孩子们挨个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严重骨折。
    顺手把一个夹在变形座椅里的胖男孩扯了出来。
    【我以为他歷经千辛万苦进去,高低得发表点豪言壮语,结果他就给了一个金属扣件。】
    【前一秒掛在悬崖上玩命,后一秒蹲下来轻声哄孩子,这男人绝了。】
    【他是真的不怕死,纯爷们,活该他全网爆火。】
    驾驶舱里。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冰冷的数据,落在面板右下角的心率曲线上。
    这是陈浪临走前帮她打开的体徵监控。
    他当时漫不经心地说,万一他在外面被泥埋了,她能看著这玩意儿確认他死没死。
    此刻,代表陈浪生命力的曲线每分钟跳动將近一百二十次。
    节律平稳,没有任何紊乱的波动。
    她盯著那条线。
    双手握著操作杆,指关节微微泛白。
    窗外,泥石流的主波峰已经过境。
    次级泥浆还在持续冲刷车底。
    泰坦的声音重新响起。
    “先生,建议立即开始人员转运。”
    “当前地基剩余的绝对稳定窗口期,十二分钟。”
    陈浪低沉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回车厢。
    “收到。先转最小的。”
    他顿了顿。
    “绞盘切人员转运模式。沈同学,拉力调到最低档,保持匀速。”
    沈清辞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提前一秒將界面切入转运模式。
    “收到。”
    她的声音清冷沉稳。
    校车前方,狂风肆虐。
    几个孩子抓住陈浪递来的军用绳索。
    在他的掩护下,顶著暴雨攀上重卡装甲车顶。
    沿著引导绳滑进缓衝舱。
    悬浮球顶著狂风,將这场极限转运画面全网直播。
    在线人数狂飆至四十五万。
    【这特么才是真神降临,不接受反驳,浪哥我给你磕一个响头。】
    【副驾那个控绞盘的小姐姐也太颯了吧,临危不乱,这心理素质我吹爆。】
    【这配合看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智商和武力的完美结合。】
    沈清辞没有看弹幕。
    她的视线锁死那条钢缆张力曲线。
    以及曲线右下角陈浪平稳跳动的心率。
    天色低沉。
    暴雨未歇。
    泰坦的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
    00:12:03。
    十二分钟。
    对陈浪和沈清辞来说。
    足够把这操蛋的老天爷再翻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