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看了看时间,选了件素净白裙子,开著车,回到姜家。
    在姜家门口,里面传出蹩脚的钢琴声:
    姜婉气得猛地把双手用力弹在钢琴上,钢琴发出“嗡——!!!”一声。
    她烦躁抱怨:“妈,她回来多影响我们一家啊。也影响我练琴。”
    徐茉:“婉婉,她是你姐姐,怎么说都养了她二十多年。”
    姜婉低声委屈:“是啊,她强占了二十多年属於我的妈妈爸爸,还有属於我的生活。我以前过的……我差点被养父卖了……”
    说著说著就哽咽起来。
    姜彻的声音:“看你,又让孩子难过。婉婉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以后少把薇薇叫回来吧。”
    徐茉:“这不是想叫秦驍野来么?咱们家得多跟他联络,免得以后他们离婚,影响秦家跟姜家的生意。”
    “薇薇倔强固执,不懂眼色。秦驍野那么一尊大佛她都不肯抱,只能我们来。”
    姜彻嘆了口气:“也是,婉婉,你忍忍。以后姜家所有的东西不都是你的么?”
    阳光很烈,姜薇站在门口,身体一阵一阵发冷。
    她蹲在门口,把头埋进腿里,阳光打在她的背上,一半冰冷一半被烈阳直射。
    她全身打著哆嗦。
    耳边恍恍惚惚,屋子內细碎的声音窃窃传出,川流进耳朵,又流走,恍惚听不清。
    姜薇蹲在门口晒了半个小时,身体才缓慢从僵硬变血液流通。
    她扶著门,站起来,腿麻了,一抽一抽的疼麻,站在门口不能动,一动下半身都疼。
    缓了一下,她掛上笑,敲门。
    里面聊天声顿时停了。
    门开了,徐茉的笑脸从里面出现:“薇薇啊,赶紧进来。”
    姜薇笑著进去。
    徐茉往后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秦总没来?”
    姜薇小声:“他工作忙。”
    姜婉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腿:“妈,您別为难姐姐了,她又叫不来她老公。”
    “他们都不熟的。”
    姜彻把姜薇拉过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薇薇啊,你跟秦总到什么程度了?宴会上他不是还帮你救助项目捐款了么?”
    姜婉:“那捐助的钱,本应该是给姜家的吧?秦驍野是衝著姜家给的。姐姐,这钱,你应该还给姜家才对。”
    “你总喜欢占別人的东西。”
    空气静默。
    徐茉笑著:“婉婉这说的也有道理。”
    姜薇声音冷调:“给不了。已经入公司公益基金帐户了。”
    姜婉一瘪嘴:“不是你的,你非要占。”
    徐茉拍了拍姜婉的手:“婉婉,算了。”
    姜婉扬头哼了一声:“不跟你计较。占了別人一百万,对你很重要吧。”
    徐茉:“薇薇啊,你给秦总打个电话,让他来吃饭。”
    姜彻声音慈爱:“是啊,你知道姜家的生意现在靠秦驍野,你多帮帮姜家。把他叫来,我们多联络一下。”
    姜薇猛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酸楚:“我跟他不熟。我们只是联姻,没有感情的。”
    徐茉彻底变了脸,把手中的茶杯重重“鐺”一声放在茶几上,溅出水花:
    “我跟你说过,多巴结一下他,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苦口婆心,你怎么这么自私?只考虑你,不考虑姜家?我白养了你二十多年。”
    姜婉幸灾乐祸:“白眼狼。”
    姜薇站起来,吐出一口气,声音冷静得过分:“既然你们不是让我回家吃饭的,那我就先走了。”
    徐茉冷笑:“你又是这样。从来不反省你到底哪里错了。”
    姜婉:“基因就是基因,劣质基因永远上不得台面。你的亲爹赌博,亲妈酗酒。在农村名声差的要死,都躲著走。”
    姜薇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她皮肤薄白透亮,黑髮柔亮垂下,穿著一袭白裙,纯美生冷。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圈柔美的光晕。
    她把头低下,弯下腰,认认真真鞠躬,把头低到膝盖以下。
    鞠了三个躬。
    认真直起腰,吐出一口气:“爸爸,妈妈,感谢你们二十四年的养育,我知道你们曾经认真爱过我,对我有过期望。”
    “是我不爭气,没办法达到你们的要求。”
    “亲子鑑定出来,我的人生都变得灰暗。在我心里是真心把你们当亲生父母的。”
    “我真的很爱你们,也捨不得。”
    “但如今,你们找到了亲生女儿,我赖在姜家,对姜婉也不公平。”
    “是我不够好。也是我一直想贪恋亲情,跟姜家不断牵扯。”
    她眼眸从徐茉、姜彻身上划过:“我们……母女关係、父女关係,就此断了吧。”
    姜薇说完,转身,神色冷清,全身却白的发颤。
    寂静无声。
    姜薇步子往前。
    姜婉冷笑:“装什么装,以后別哭著回来要当姜家的女儿。”
    徐茉:“姜薇你站住,你走了就別回来。”
    姜薇又往前走了一步。
    姜彻嘆了口气:“薇薇,別不听话,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嫁人之后,妻子要学会好好照顾丈夫的,不要太骄纵。”
    “秦家是世袭权贵,现在都没认可你吧?你去过秦家老宅么?你要好好表现,得到秦驍野的认可才行。”
    姜薇脚步往前,走到门口,呼出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的阳光爭先恐后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发白的脸照得白皙通透。
    她走出门。
    阳光直射。
    姜薇一步一步往前走,离姜家別墅一步一步变远,没回头。
    她拿著车钥匙,走向车,按下开锁键。
    车“嘀嗒”一声,亮起。
    背后,一个脆娇的声音响起:“等等。”
    “噔噔噔”跑步的脚步声。
    姜薇蹙眉,转身向后看。
    姜婉盯著她,声音上扬:“姜薇,这辆车归我了。”
    徐茉跟姜彻走过来,站在姜婉身后不远处。
    姜薇看著她,声音冷淡:“为什么?”
    姜婉气愤:“姐姐,你从小什么都占我的,现在还想继续占吗?你小时候什么都有,我呢,我小时候替你在农村过的什么日子??你现在的生活都属於我!”
    徐茉:“薇薇,你从小什么都有,就让让婉婉。”
    姜彻:“是啊,你小时候要什么就有什么。別再让婉婉再受委屈了。”
    姜薇手里紧紧攥著车钥匙。
    她咽了一口口水,想把车钥匙给姜婉。
    忽然想起4s店总经理温禾说,秦驍野让她自己选一辆新车,才会对这辆车有属於自己的感情。
    一辆车,一个地方,一个家,有“属於自己”的感觉非常重要。这才是归属感。
    车是她选的,內饰是专门定製的。
    冰莓深粉色,是她喜欢的车的顏色。
    她已经开了几天,非常顺手。
    她,捨不得。
    这个家她也捨不得,但没办法。
    这辆车,她却可以。
    她轻声:“不能给,这辆车是我的。”
    姜婉顿住,以前不管她管姜薇要什么,姜薇都会给,珠宝、礼服、水杯、甚至內衣,她冷笑,这辆车姜薇不想给,但她还非要不可了呢。
    姜薇所有东西都是她的,理应是她的。
    姜婉上去拉扯,要从姜薇手里抢车钥匙。
    姜薇一躲从她侧边闪过。
    姜婉气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吃了我的东西二十多年,穿了我的东西二十多年,甚至我的父母都是你偷去占用。
    “你不要脸!”
    她越说越生气,伸出手往姜薇脸上用力扇去。
    姜薇没想到她敢动手打,一怔。
    明晃晃的阳光晃了她的眼睛。
    姜婉背后徐茉和姜彻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
    姜薇闭上眼睛,承受了这一巴掌,也算把姜家的恩情都还了,一滴泪从眼角缓慢划过。
    忽的,一个阴影拢过来,明晃晃的阳光被遮挡。
    一股熟悉的让人安稳踏实的气味从后面罩过来。
    姜婉惨烈“啊”了一声,“疼,疼!”喊著,接著喊“姐夫,姐夫放手。”
    姜薇张开眼,睫毛颤了颤,秦驍野把刺眼的阳光挡住。
    秦驍野的手掌握著姜婉的手腕,姜婉那一巴掌,没打下去,反而手腕快被秦驍野捏碎。
    秦驍野垂眸,声音低沉,缓慢灌入姜薇的耳朵:“没事吧?夫人?”
    姜薇的耳朵被“夫人”这两个字烫到,她眼眸颤了颤,摇头:“没事。”
    秦驍野抬头漠然把手放开。
    姜婉小声叫了一声:“姐夫~你掐的我好疼~”
    “我跟我姐开玩笑呢,哪里就认真了~”
    声音尾调带著小勾子,软软的。
    徐茉笑著迎上来:“呀,这不是女婿么?快进屋坐,我们等您呢。”
    “薇薇平时太骄纵,不懂事儿,您別介意。”
    “自家人,闹著玩呢。她们平时啊,姐妹感情好,就喜欢这么闹,东西都混用的。”
    她没想到秦驍野居然来了。
    她多看了两眼,秦驍野居然护著姜薇,一点都不像不熟无所谓的联姻关係。
    她欣喜,那姜家可要跟著水涨船高了。
    姜彻也看出了门道,笑著迎过来:“秦……驍野啊,快点进来坐。”
    秦驍野站在姜薇后面,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挺拔,將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衬得愈发浓烈。
    他眉眼淡漠,周身似覆著一层薄冰,开口时嗓音沉哑低沉,自带不容置喙的冷意:
    “她不需要懂事儿。”
    “骄纵是么?我惯的,以后还会更骄纵。”
    “当我秦驍野的妻子,就该骄纵,恣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