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怎么了?”
    周安跟了他几十年,从他还是个跑单帮的鏢师时就跟著他,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周安露出这副表情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平儿呢?是不是他又不听你话,出去惹了大祸?”
    想到大事,鲍田第一反应就是自家那心高气傲的儿子。
    因为早年下体有损,鲍平是他唯一的子嗣。
    好在他运气不错,虽然只有一子,但其武道天赋极高。
    未来超过他是板上钉钉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不喜读书,心气还高。
    有时候总是会自顾自的惹出一些麻烦。
    好在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些实力,寻常麻烦他也都摆得平。
    “东家......”
    看到鲍田,周安嘴唇微颤,囁嚅半天,这才缓缓开口:“少东家,少东家他出事了......”
    鲍田面色骤变。
    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
    鲍平虽然有些缺点,但天赋和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以他凝气境后期的修为,只要不牵扯到斩妖司那位神出鬼没的执煞郎,就算惹到雷、梅两家,乃至总捕,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出事啊!
    “说清楚!”
    鲍田声音低沉。
    周安身子一颤,连忙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苏婉清被杀,到鲍平答应苏海,替他报仇设局,再到牧阳在苏家庄反杀鲍平。
    一五一十,全部讲明。
    鲍田站在原地,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苍白,最后定格在一片死寂的阴沉。
    书房內氛围,好似暴雨降临的前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牧阳......”
    鲍田轻声呢喃,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摔东西发泄。
    但周安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跟了鲍田几十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
    愤怒至极,反倒平静。
    “雷家为他站台?”
    良久,鲍田开口。
    “是......雷家雷娇娇亲自出面,警告了八方商会,也派人来鏢局递了话。”周安小心翼翼的说道。
    “雷家......”
    鲍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雷家是清河郡两大家族之一,族长更是老牌五阶通脉境中期强者,实力远胜他。
    硬碰硬,他討不到便宜。
    更何况,雷家背后还有梅家,两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
    得罪一家,就是得罪两家。
    “好一个牧阳,好一个雷家......”
    鲍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雷家他惹不起,一个小小的斩妖司校尉他还惹不起?
    “老周,去查,我要知道牧阳下次出城时的一举一动!”
    “是,老爷!”
    周安躬身退下。
    鲍田转过身,看向天边。
    此刻月光暗淡,乌云浓厚,沉闷压抑,似有大雨。
    “平儿,爹会给你报仇的,无论如何。”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牧阳便起身洗漱,身上依旧是斩妖司的制服。
    这衣服质感极好,穿著也舒服。
    “今天干什么呢?”
    牧阳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带著一丝凉意。
    斩妖司那边,后天才是集合的日子。
    捕房这边,苏家庄的事还在处理,戴望忙得脚不沾地,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添乱。
    “閒来无事,逛逛清河郡吧。”
    说起来,他来了清河郡这么多天,除了郡衙、捕房、戴望家和城门口,几乎哪儿都没去过。
    想著,牧阳便出了院门。
    清河郡的早晨,远比清溪县要热闹。
    挑著担子的小贩、赶著马车的商人、牵著孩子的妇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路两旁的店铺也早早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兵器的,好不热闹。
    牧阳信步走在街上,也不著急,就这么慢悠悠地逛著,看著万家烟火。
    这种悠閒又安生的感觉,倒也奇妙。
    又逛了好久,直至日头渐高,到了晌午,牧阳才隨便找了家酒楼,准备解决午饭。
    酒楼名为吉祥,是一个很大眾的名字。
    楼不大,只有三层,但生意不错,这会已经坐满大半,几个店小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牧阳隨便到二楼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个小二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手里拎著茶壶,麻利的倒了杯茶。
    小二是个中年男人,穿的虽然是粗布麻衣,但身子矫健,有修为傍身,看起来並不像穷苦人出身。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感觉这个小二有些面熟。
    “客官,您要点什么?”
    小二拿著菜单问道。
    牧阳接过菜单,隨便点了一桌子硬菜。
    小二点头几下,转身要走,却被牧阳忽然叫住。
    “等等。”
    小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著笑:“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牧阳看著小二的脸,忽然开口:“胡德水?”
    小二一愣,他才来清河郡半个多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还有认识他的人?
    胡德水仔细打量了牧阳几眼。
    刚刚逆著光,他没看清,这会阳光稍暗再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牧阳??
    怎么会是这位爷!?
    他不是在清溪县当捕快吗?
    怎么跑到清河郡来了?
    而且看他身上这身衣服......
    好像还入了斩妖司!
    胡德水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他好不容易从清溪县跑出来,甚至捨弃干了多年的青楼生意,跑到清河郡当个赚辛苦钱的店小二。
    图的不就是个安稳么?
    怎么又遇到这位爷了!
    上次这位爷去清香楼,结果胡媚死了,清香楼差点关门。
    再后来登临王家,王家没了。
    赴宴胡家,结果胡家也没了。
    虽然跟他没啥直接关係,但每次这位爷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胡德水觉得自己以后出门真得看看黄历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了这位爷。
    当初要不是他杀了胡媚,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跑路。
    若是就这么留在清溪县,搞不好真得给胡家陪葬。
    谁能想到,清溪县三大家之一的胡家,竟然被一只狐妖玩弄於股掌之中。
    “牧......牧爷,好久不见。”
    胡德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怎么来清河郡了?”
    “调到斩妖司了。”
    牧阳隨口说道,看著胡德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些想笑。
    他们之间没什么恩怨,甚至还算得上是老乡。
    “在清河郡怎么样,还习惯么?”牧阳隨口问道。
    “习......习惯。”
    胡德水连忙点头。
    “那就好。”
    牧阳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在清河郡这些日子,可曾听闻什么异常传闻?”
    “异常传闻?”
    胡德水一愣。
    “比如和妖物相关之类的。”牧阳补充一句。
    胡德水:......
    我的爷啊,我就一个一阶皮肉境的小武者,哪敢跟什么妖物扯上关係啊!
    那种东西,他躲都来不及呢!
    但牧阳都问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回忆这段时间的见闻。
    片刻,他回道:“牧爷,小的来清河郡时间不长,平日里就在酒楼干活,真没听说什么妖物的消息......”
    见牧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胡德水连忙话锋一转:“不过小的倒是听说城东拐子巷那边,最近有些不消停,据说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闹腾,搞得那附近都没窑姐敢接活了。”
    拐子巷,是清河郡最便宜街巷,基本都是外来的佣工苦力。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
    像是和平威鏢局齐名的“河上曹”的漕帮,其中大部分帮眾就来自拐子巷。
    “哦?详细说说!”
    本著寧杀错不放过的原则,牧阳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