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高铁站,人潮汹涌。
    江亦辰背著双肩包走出出站口,迎面扑来初冬的冷风。
    空气里带著北方特有的乾燥。
    他拉了拉衣领,顺著人流走向地铁站。
    原身的记忆在脑子里像翻旧帐一样一点点往外冒。
    麒麟戏社。
    那是原身从小长大的地方。
    位置在南城的一条老胡同里,弯弯绕绕的。
    江亦辰出了地铁,在胡同口站了半天。
    青砖灰瓦,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凭著记忆,左拐右拐。
    走了快半个小时,终於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门头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麒麟戏社。
    金字已经掉漆了,木头边角也有些朽烂。
    江亦辰上前,伸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轴发出乾涩的嘎吱动静。
    院子里正有人在吊嗓子。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荡的院落里迴荡。
    江亦辰刚迈进门槛。
    一个穿著练功服的女孩正背对著他压腿。
    女孩听到动静,转过头。
    圆圆的脸蛋,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师兄!”
    孟玲玉整个人弹了起来,像只欢快的麻雀一样飞扑过来。
    “师兄你怎么回来啦!太好啦!”
    她衝到江亦辰面前,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在电视上太帅了!”
    “那个什么《新贵妃醉酒》,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亦辰看著眼前这个活泼的师妹,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伸手揉了揉孟玲玉的脑袋。
    “行了,別拍马屁了。大师兄呢?”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低著头钻了出来。
    谭云霄。
    一米九的东北壮汉,从小练的武生。一身肌肉,胳膊恨不得比江亦辰的大腿还粗。
    他穿著件单薄的黑色短袖,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老三!”
    谭云霄大步走过来,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江亦辰肩膀上。
    江亦辰被拍得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大师兄,你这手劲还是这么大。”
    江亦辰揉著肩膀抱怨。
    谭云霄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小子,可以啊!总冠军!给咱们麒麟戏社长脸了!”
    院子里的动静把其他房间的人也引了出来。
    十几个穿著练功服的年轻人围了上来。
    “江师兄好!”
    “三哥,你那高音怎么练的,教教我唄!”
    “三哥,给我签个名吧!”
    大家七嘴八舌,热情几乎要把他淹没。
    江亦辰在魔都夺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戏社。
    至於他被绑架的事,白家动作太快,热搜上了一天,江亦辰被救出来后马上就被压下去了,看这情况,这帮平日里勤奋练功的师兄弟们根本没看到。
    江亦辰笑著跟眾人打招呼。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院子里太冷清了。
    原身离开戏社去魔都发展的时候,这院子里可是住著五十多號人。
    可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个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目光越过眾人,望向正房。
    “师父呢?”
    江亦辰提起师父,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嘰嘰喳喳的师兄弟们全都低下了头。孟玲玉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谭云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眼底闪过悲痛。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大师兄,师父怎么了?”
    谭云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老三,师父他老人家……上个月仙逝了。”
    江亦辰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身的记忆里,师父周景山是个精神矍鑠的小老头。
    每天早上拿著戒尺站在院子里,谁唱错了就毫不留情地抽过去。
    怎么……说没就没了?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江亦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谭云霄愧疚地低下头。
    “师父临走前特意交代的,他说你在外头打拼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要出头了,正是关键时候。”
    “他老人家说后事从简,不让通知你,怕打扰你比赛。”
    江亦辰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他虽是穿越者,可原身残留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一股猛烈的酸楚直衝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大步越过谭云霄,走向正房。
    正房的堂屋里。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著周景山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老人戴著瓜皮帽,笑得很慈祥。
    前面放著一个香炉,里面插著三根燃尽的香根。
    江亦辰走到供桌前,掀起衣摆,双膝重重跪在青砖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照片里的老人。
    然后弯下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徒弟回来了。
    虽然换了个灵魂,但这份恩情,我江亦辰认。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谭云霄和孟玲玉站在门外,看著江亦辰的背影,默默擦著眼泪。
    站起身,江亦辰从旁边的香盒里抽出三根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裊裊。
    他双手举香过顶,郑重地拜了三拜,插进了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走出堂屋。
    情绪已经平復下来。
    谭云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节哀。”
    这位一米九的东北汉子眼眶通红。
    江亦辰深吸气,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下去。他转过身,看著院子里十几个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同门。
    “大师兄,师父走的时候,受罪了吗?”
    谭云霄摇摇头。
    “没有,走得很安详,在睡梦里过去的。”
    江亦辰点点头。
    谭云霄拉过一条长板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坐下说。”
    两人在院子中央坐定,孟玲玉立刻端来两杯热茶。
    “师兄喝茶。”
    江亦辰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
    谭云霄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老三,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江亦辰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叶。
    “短时间內不走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紧接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孟玲玉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
    “太好了!三师兄不走了!”
    谭云霄更是激动得猛拍大腿。
    “太好了!你不知道,自从师父走后,这戏社就交到了我手里。”
    “我算哪门子班主啊。”
    谭云霄满脸苦涩,指著空荡荡的院子。
    “我这人,练武唱戏还行,让我管人管帐,简直是要了我的亲命。”
    “你看看这院子。师父在的时候,五十多號人,每天早上多热闹。”
    “现在呢?”
    “没钱发工钱,大伙儿都要吃饭,走了一大半!”
    谭云霄越说越愧疚,眼底全是懊恼。他猛地抓住江亦辰的胳膊。
    “老三,你脑袋瓜子从小就灵光。”
    “现在又在外面见过大世面,还拿了那个什么总冠军。”
    “这班主的位置,你来坐!你带著大傢伙儿干,肯定能把麒麟戏社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