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寻深吸了一口满是山茶花香的空气,被他这句话一堵,连鼻尖的花香都瞬间变得发闷。
    “我说还行,就是说,你现在这会儿看著没那么招人討厌,仅此而已。”
    “你怎么就能扯到满意上去?”
    “你啊,別成天臆想,也別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意思。”
    “人要学会接受和面对现实。”
    微风拂过,那人后颈的金色碎发跟著微微飘了飘。
    傅璟宸眸色一眯,指节不自觉收紧,推著轮椅的步子骤然顿住,周身寒意骤然收紧。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冷,直接把江野寻刚才的原话折返回去,音色平得像一潭深水:
    “人要学会接受和面对现实,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江野寻不是听不出这话里有別的意思。
    只是懒得拆穿,更不屑跟他掰扯这些弯弯绕绕。
    察觉到轮椅停住,江野寻侧过头,语气依旧冲得没边:
    “你家这医院,怎么种了这么多山茶花?”
    “谁喜欢这花?”
    见他转头望来,傅璟宸才收回黏在他后颈的目光,缓缓落向路旁开得热烈的茶花。
    “这些,是政首亲手栽种的。”
    “金夫人身体不好,经常要来医院静养。”
    “她为了让金夫人开心,就在这里种了一片山茶。”
    “你先等一等,”江野寻不是不清楚他说的是谁。
    而是觉得奇怪。
    “你怎么不管你妈叫妈?”
    傅璟宸推著轮椅,重新恢復平稳匀速,语气冷沉,坦然剖开这段冰冷扭曲的亲缘关係。
    “我和政首之间,先论君臣,再谈母子。”
    “寻常母子该有的温情,我与她从未有过。”
    “强权桎梏,森严规矩,才是我们多年以来唯一的相处模式。”
    “而金夫人,”傅璟宸视线再次落回江野寻后颈,“政首在我年幼时,就明令禁止我喊金夫人一声妈。”
    “政首说,一声声妈,只会反覆勾起金夫人当年生產的陈年伤痛。”
    “还有,金夫人就算嫁进傅家,也只称金夫人,永远不会被冠上傅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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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政首定下的规矩。她绝不会让金夫人,因为一场联姻,沦为旁人的附属。”
    江野寻嘖了声,先不说別的,这压抑窒息的亲子相处模式,光是听著就让人喘不过气。
    “傅璟宸,我算是知道你这扭曲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原来是从小到大,没被爱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璟宸指尖骤然攥紧轮椅扶手,骨节绷得泛白。
    冰冷的条框、森严的尊卑等级,长久的孤独与疏离,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他从不觉得缺爱值得可怜,更不屑用自身过往博取半分同情。
    片刻死寂过后,他语气冷硬寡淡,没有半分波澜:
    “我不需要爱。”
    “情绪温情,对我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江野寻懒得再揪著这个话题深究。
    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懂什么是爱。
    年少混跡街头,也没人爱过他。
    非要说爱的话,那就是他大哥二哥爱他。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首府那场绑架的事儿。
    他曾在街上撞见过一个险些被掳上车的小男孩。
    十七八岁。
    一身顶级奢品堆砌,身价贵得离谱,隨手一件,都能买下三不管一栋楼。
    那小男孩叫什么来著?名字他一时卡了壳。
    金山?
    金条?
    想到这里,江野寻直接就开口问:
    “金家有个十七八岁的顶级omega,傻乎乎,长得也討喜,叫什么名字来著?”
    他问完,没等来傅璟宸半分回应,身下的轮椅骤然被猛地剎停,车轮碾过青石石板,撞出一道沉闷轻响。
    江野寻仰头向后看去,眉头拧起:
    “怎么了?!”
    入眼的,是傅璟宸一张极其阴沉的脸,眼底压著不悦和冷意。
    “没怎么。”
    傅璟宸淡淡丟下三个字,再度推动轮椅时,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江野寻並没有放弃这个话题,又追问了一遍:“喂,我问你他叫什么呢?”
    “你们傅家和金家联姻,那omega不就是你家亲戚么?”
    那一瞬间,傅璟宸手一紧。
    他垂著眼,语气极冷:
    “与你无关。”
    江野寻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態度狠狠噎了一下。
    “……神经病。”
    ……
    入夜,身材魁梧的alpha护工替江野寻拔下手背留置针,动作利落,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屋內只留几盏昏黄壁灯,暖光淡淡铺开。
    空气里縈绕著一缕极淡、近乎消融的威士忌酒香。
    江野寻这几日一直没有贴信息素抑制贴。
    只因傅璟宸这段时日,分寸感反常地足。
    半点越界的举动都没有。
    连带著他心里那股敌意,也慢慢平復下去。
    他半靠在床头,后背垫著柔软枕头,目光散漫放空,没什么落点。
    浴室门咔嗒一声轻轻弹开。
    傅璟宸裹著一身深色浴袍走了出来。
    平日里一丝不苟、髮胶定型的黑髮尽数散开,垂落额前眉骨。褪去了正装束缚的压迫感,只剩生人勿近的冷寂疏离。
    江野寻始终想不明白,这人放著別的空病房不住,家里那么大的地方不回,偏偏要挤在这儿睡沙发。
    可转念一想,当初在宸极穹顶,傅璟宸是怎么把他扔在沙发上连床都不给的,他便半点阻止的心思都没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合情合理。
    傅璟宸径直走到衣柜前,隨手抽出一套灰色宽鬆家居服,漫不经心、毫无避讳地解开浴袍系带,任由衣料滑落。
    周身毫无遮掩。
    江野寻嗤笑一声。
    也是,又不是娇弱的omega,没必要遮遮掩掩,扭捏做作。
    enigma与s级alpha体魄本就相差无几,对傅璟宸而言,本就无所谓避讳。
    可傅璟宸身形太过优越,將近两米的挺拔骨架,比寻常s级还要高出一截。
    肩宽腰窄,肌理线条紧实流畅,每一寸肌肉轮廓都冷硬锋利,自带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往日西装层层包裹,尚且能看出优越比例。
    此刻尽数展露,极强的力量感与性徵压迫感,再无半点遮掩。
    江野寻心想,这人如果不是傅璟宸,换做三不管地界的兄弟,他铁定要勾著肩膀调侃两句,顺便问问日常作息与训练习惯。
    念头刚掠过,傅璟宸像是浑然无意似的,缓缓侧身。上半身正面,完完整整落入江野寻眼中。
    江野寻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眉眼拧起,眼底堆满难堪与浓烈的嫌恶。
    傅璟宸垂眸睨著他,薄唇轻启,冷冷拋出两个字:
    “羡慕?”
    江野寻脸色铁青,怒意直窜头顶:
    “畜生都干不出你这种下作行径。”
    “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傅璟宸语气平稳,指尖缓慢摩挲指节,眼底却爬满极具危险的侵略意味:
    “我可以在你清醒的状態下,重新来一次。”
    “只不过这一回,我会等你点头同意。”
    江野寻扯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那你这辈子慢慢等。”
    说话间,视线无意扫过傅璟宸胸膛。
    一道狰狞狭长的旧疤横贯整片胸口,一路蔓延至右侧腋下,在冷白肌肤上突兀刺眼。
    江野寻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可言。
    两人初次见面,傅璟宸强势將他按在桌面,指尖粗暴蹂躪、反覆撕扯捻弄他的腺体,步步紧逼。
    没直接一刀捅死他,已经算傅璟宸命大了。
    深夜静謐无声……
    江野寻睡得极沉,眉眼舒展,周身卸下所有防备。
    近来每一晚,他都睡得格外沉熟安稳。
    沉得像是彻底昏睡,对外界动静毫无感知。
    说来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