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南区长街浸在寒凉里,人群早已散尽,整片区域极为安静。
    街边的路灯灭了一大半,黑一块亮一块,看著瘮人,又压抑。
    办生日宴的酒楼,大门紧闭,里面还亮著灯。
    酒楼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豪车。
    没开车灯,就这么黑沉沉扎在夜里,像头蛰伏在此地的野兽。
    后座,傅璟宸倚在真皮靠背上,闭著眼。
    看著像是闭目养神,可谁也不知道,他手里的电话,通了三个小时,都没断过。
    酒楼全场的实时监控画面,今晚到场的二十六个记者,二百三十七个三不管四个区的人物,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三小时,他压下所有暗流,亲自布置三道命令,封死了今晚所有舆论祸口。
    第一道,对准所有混在现场的首府记者。
    腺体移植案的官方核查结果没公示之前,谁敢私自外流今晚宴会的现场照片,闹事视频,爆料文案。
    全部按恶意散播谣言重算,直接抓人移交司法,直接处理。
    第二道,对准三不管四大区,今晚在场的二百三十七个片区人物。
    谁敢私底下乱传半句风声,四处造谣散播今晚的闹剧。
    谁敢碎嘴,他就断谁生路。
    让这人彻底消失。
    第三道,直接打通联邦的网络数据中心,开启风控。
    从三个小时前开始,全网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实时筛查。
    网络上只要冒出来半张现场照片,一秒宴会录像,半句没经过官方审核的相关言论。
    系统自动秒刪內容,秒封所有帐號。
    顺著ip追查到底,定位发布人,直接处理。
    傅璟宸很清楚人性。
    只有提前全员实名追查,点对点的预警施压。
    人才会变得格外老实。
    所以,现在记者不敢乱发。
    片区人物不敢乱传,底下的混子更是不敢乱嚼舌根。
    电话彻底掛断。
    车厢瞬间死寂一片。
    傅璟宸身上裹著一层刺骨的冷意,整个人气场沉得嚇人,低得让人窒息。
    他依旧没睁眼。
    只是指节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轻敲著自己的膝盖。
    他在等,等酒楼里最后的人出来。
    里面有他的小朋友。
    ……
    而酒楼里,此时突然爆发出爭吵声。
    “二哥,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演戏?”
    江野寻手指紧攥著,周旋的疲惫与失望堆在他的眉眼间。
    “今晚全场人盯著,是我硬顶著所有压力稳住场面。我以南区负责人的身份当眾给你兜底,扛下所有清查,所有抚恤,硬是替你稳住大局,铺好台阶,把你最后那点体面保得乾净。”
    “外人面前我能顾全大局,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遮掩。”
    江野寻身子前倾,目光锋利,直接撞进方绍文眼里,声音里带著寒心。
    “现在屋里就咱们三兄弟,没外人看热闹,你不用再装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都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真心话?”
    方绍文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体面,在此刻彻底裂开。
    他眉头紧锁,脸上没了应付外人的从容圆滑,只剩沉重。
    他迎著江野寻怀疑的目光:
    “我没有骗你,今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布这个局,处心积虑把黑医院的脏水全扣在我头上,我连对方的目的都摸不透。”
    “但我方绍文,绝对没有碰过腺体移植的生意。”
    “从头到尾,我都是被人刻意设计,背了黑锅。”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窒息般的安静。
    江野寻心口堵得发闷,五味杂陈。
    理智上,他二哥拿出的全套文件逻辑严密,证据无懈可击。
    可混跡灰色地带多年的直觉,又让他没法彻底放下疑心。
    一边是並肩打拼,撑起整个南区的二哥,一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太过完美的清白证词。
    信任与猜忌在心底来回撕扯,搅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没法静下心来说话。
    再多追问也没有意义,继续耗在这里只会让兄弟之间的裂痕越撕越大。
    烦躁瞬间衝垮所有耐心,江野寻抬手猛地推开身前圆桌,桌上残存的空酒瓶应声晃得哐当乱响。
    他懒得再多耗口舌,一言不发,起身推开椅子,迈开长腿直接朝著酒楼门外走去。
    刚踏出大门,迎面微凉的夜风袭来,江野寻的脚步突然顿住。
    夜色漆黑,酒楼正门口,那辆熟悉到极致的黑色豪车,正停在那里。
    下一秒,漆黑的车窗在深夜里缓慢降下。
    车子前方的车灯骤然亮起,明晃的光打在大街上。
    江野寻握著手机的指尖微紧,他刚给手下发出去一条六十秒的长语音,抬眼就撞进了车里人的视线。
    他脸上紧绷的阴霾,刻意收了几分。
    他不想把这糟糕的情绪带给对方,虽然脏水已经不可避免的沾到了对方身上。
    江野寻开口就带著点惯有的吊儿郎当:
    “你不是在我家等我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好险,还好没搂著別的omega走出来,差一点就被你抓到现行了。”
    车里的傅璟宸半点不接他的玩笑。
    他目光冷淡,先扫过江野寻,又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刚跟著走出来的赵天猛和方绍文身上。
    那两个在三不管横著走的人物,看见傅璟宸的车,脚步同样僵了一瞬。
    傅璟宸再次看向江野寻,声音冷得没温度,强势至极。
    “上车。”
    赵天猛识趣得很,连忙上前恭敬的打招呼,接著不敢多留半秒,转身快步离开这个人。
    紧隨其后的是方绍文。
    他缓步上前,站在车外,对著车里的傅璟宸低头,语气客气又周全:
    “傅先生,晚上好。”
    “您和我弟弟的感情真好,这么晚了,您还特意过来等他。”
    客套周全的场面话还没落地,车厢里的傅璟宸突然开口。
    “你知道,你的活路是什么吗?”
    方绍文眉眼温和不变,躬著身,语气恭谨有度:
    “还请傅先生示意。”
    傅璟宸冷漠的声音落下,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只要你,別给江野寻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