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敘白那些私人航线,本来就见不得光,一直靠著高层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偷著运转。
    这回联邦风控直接拉满,所有关口全部卡死,他的私人船只,只能出不能进,整条航线彻底瘫痪,暗地里的灰色货运彻底做不动了。
    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件事也不能找人说理,更不能公开申诉。
    一旦把事情闹大,就得当眾解释这些私航是谁的,用来干什么的,等同於亲手把自己所有灰色脏事摆到檯面上去。
    明面上,他还是温家尊贵的二公子,面子地位都还在,外人看不出半点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私下捞黑钱,养势力,摆平各种脏事的唯一命脉,已经被人悄无声息掐断了。
    现金流瞬间彻底崩了。
    暗地养私兵,打点关係,花钱压下六口人命的灭口痕跡,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现在渠道全封,黑钱彻底断流,他手里瞬间周转不开。
    为了填上窟窿,稳住局面,他只能鋌而走险,疯狂加急做更多非法交易捞快钱,一边慌著串供,一边拼命抹平所有痕跡。
    可越急著乱操作,越容易出错,不知不觉就给自己攒下一大堆漏洞和致命把柄。
    外人只当是联邦最近严查风控,行业大环境收紧,谁也想不到,这是傅璟宸在背后不动声色布下的死套。
    而这,仅仅只是傅璟宸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
    夜幕落下。
    江野寻的家里,灯光温暖。
    傅璟宸安静坐在餐桌旁,等著人回家。
    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入味,口味完全贴合江野寻的喜好,咸淡適中,口感绝佳,完全挑不出毛病。
    所有食材都是当天从各地空运过来的顶尖货。
    但这桌饭菜,並不是傅璟宸亲手做的。
    是宸极穹顶专门派来的阿姨们,过来做好的。
    阿姨们手艺顶尖,做完一桌子热菜,收拾乾净厨房后,就悄无声息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跡。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这五天以来,每到饭点,傅璟宸都是这么安排的。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別说做饭,他能不能认清盐和味精,都是回事儿。
    所以,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事,他压根就不会亲自动手,也不需要动手。
    可他就是刻意想让江野寻以为,这几天的晚饭,全是他亲手下厨做的。
    每次暗查组发来消息,提示江野寻马上到家。
    他就立刻通知阿姨们撤离,只留下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刻意营造出一副他刚做完饭,安心等人归来的假象。
    此刻,傅璟宸手指滑动著手机屏幕,页面上实时同步著江野寻的行踪动態,还有他所有与外人的聊天记录。
    扫过那些內容,傅璟宸眼底没什么波澜。
    因为没可疑的人,也没有突发的事。
    只是,江野寻今天跟方绍文闹得更加不愉快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得厉害。
    江野寻至今都不知道幕后真凶是谁,心里压著一团火,看谁都带著戒备和怀疑。
    原本稳固亲近的兄弟情,如今变得生疏又紧绷。
    但这五天里,江野寻哪怕被各种麻烦缠得焦头烂额,被幕后之人算计得艰难,却从来没跟傅璟宸开口说过一句自己遇到的难处,连半个字的抱怨都没有。
    江野寻这人,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遇上多糟心的事,被多少麻烦缠身,他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回家里。
    在外头就算天塌下来,他自己扛著。
    就算跟別人闹得再僵,心里再憋火,只要一踏进这个家门,面对傅璟宸的时候。
    该调侃的时候照样调侃,该懟人的时候也毫不客气,该放鬆的时候也能笑出来,语气神態跟平时没两样。
    如果傅璟宸不知情的话,真的会以为他什么难事都没遇到。
    以前傅璟宸刚来他家的时候,他还动不动就撵人,让人回首府去。
    可这几天,每天晚上回家,看见傅璟宸坐在家里,他再也没说过赶人的话,就这么默认了他的存在。
    玄关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温热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衝散了江野寻满身的疲惫和外头的戾气。
    他抬眼看向餐厅。
    傅璟宸穿著一身纯色棉质的家居服,虽说少了几分压迫感,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半分没减。
    他就安静的坐著,等著江野寻过来。
    江野寻隨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鬆了松领口,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手,又用冷水扑了把脸,擦掉脸上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隨意坐下,虽然身上还是透著股不好惹的劲儿,可说的话,无比好听。
    他拿起筷子,抬头瞥了眼傅璟宸,语气鬆弛:
    “天天给我准备晚饭,辛苦你了。”
    傅璟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自己辛苦这件事。
    江野寻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著,隨口閒扯起来:
    “我家没你的睡衣,你直接穿我的就行。衣柜里堆了好多全新的,我不爱逛街,每次出门都一次性多买几套囤著。”
    傅璟宸抬眼看向他: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拿。”
    江野寻听到这话,嘖了一声。
    这人是一点都不可爱。
    接著,他眉毛轻挑,带著几分痞气的调侃:
    “那我得严重怀疑,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会不会把我衣柜翻遍了,然后偷著蹂躪我的衣服。”
    傅璟宸眼神平静的看著他,不回答有还是没有。
    而是反问一句:
    “怎么,你希望我这么做?”
    江野寻: “谁会希望这种事。”
    一口热汤入腹,暖意瞬间填满胃里,整个人都踏实放鬆下来。
    就著一桌子家常饭菜,江野寻隨口说起了从前的往事。
    他觉得自己倒不是卖惨矫情,就是吃到这一口热饭,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我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妈走得早,我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她,更別说吃上一口我妈亲手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