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宸踏出街口,视线穿过夜色,看向马路对面的二楼露天平台。
    就是这里!
    他直接走向对面的铁楼梯。
    鲜血顺著西装衣角不断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在夜里格外刺眼。
    外置的铁楼梯,生著锈,摸上去刺骨冰凉。
    傅璟宸扶住扶手,借著这点支撑压住身体翻涌的脱力和眩晕。
    人早已濒临撑不住,可他依旧踏上了台阶。
    踩上最后一级,他彻底站上这片露天平台。
    夜风裹挟著一股血腥味,灌进了口鼻。
    头顶冷白的探照灯打下,光束笼罩著整片台面,將台上的血腥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灯光正中央,江野寻就站在那里。
    晚风胡乱掀著他的衣摆,金髮凌乱的贴在额前。他隨手插进髮丝,仰头甩开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嘴里叼著根刚点燃的烟,星火在死寂的夜里明灭著。
    他右手垂在身侧,紧攥著一把漆黑手枪,枪身冷光森寒。
    他脚下横倒四个人。
    三具尸体早已凉透,一动不动,鲜血浸透地面,积出大片暗红色的血洼。
    仅剩最后一名杀手双腿被彻底打废,瘫在血里剧烈抽搐著,喉咙里不断挤出痛哼,动弹不得,根本逃无可逃。
    傅璟宸眼底一瞬间微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隨即又覆上了一层很沉的冷色。
    江野寻也是第一时间瞥见登楼的身影,转头望了过去。
    张帆终究是没拦住。
    也是,以傅璟宸的性子,但凡他执意要找的人,要走的路,没人能拦得住。
    不等江野寻开口,傅璟宸已经大步上前,抬手一把將人用力扣进怀里,力道很重。
    因为,这是带著极致不安的拥抱。
    他手臂箍住江野寻的脊背,不让人挣开。
    仿佛只要他一鬆手,拼了命找到的人就会消失在这片黑夜里。
    就此成为他的梦魘。
    傅璟宸隱忍的恐慌,与濒临失控的后怕,都压在了这沉默又僵硬的拥抱里。
    他没有安抚江野寻。
    就只是抱著他,用力確认怀里的人是温热鲜活的,又是真实存在的。
    僵持良久,江野寻唇角一扯,笑出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痞气腔调:
    “你还好意思问我害怕么?”
    “我看,今晚真正嚇得不轻的人,是你。”
    傅璟宸垂著眼,脸色沉得嚇人,他质问著怀里的人: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不等支援,非要自己硬衝过来?”
    “你看清全部埋伏了?摸清对方的人数了?”
    “仅凭一把枪,一个人,你就敢赌自己的命?”
    “你確认自己能全身而退是么?”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失手,你今晚会死!”
    面对他一连串的质问,江野寻依旧笑著,眼底是惯有的轻狂,显然是没有被对方说服。
    “你也好意思说教我?”
    “傅璟宸,你自己摸著良心说。”
    “如果你刚才衝上这个平台,最后看见的不是我好好站著,而是我倒在地上,对方全员活著,枪全部对准你的心臟。”
    “那一刻,你打算怎么办?”
    “那你不顾一切闯上来的时候,你有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傅璟宸:“我可以承担我所有的选择!但我绝不接受,你为了我以身犯险,把自己扔进必死的局里。”
    江野寻没再跟他爭辩。
    他站在这满地血腥和冷白的灯光下,晚风撩过他一头金髮,髮丝轻微晃动著。
    他望著眼前这个,身形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
    笑了笑。
    说到底,再强势冷漠的人,骨子里照样会有脆弱不堪的一面。
    哪怕这个人是,傅璟宸。
    ……
    整个大排档里死寂一片,空气中都是血腥味。
    场內的地上,血水流得满地都是。
    今晚一共躺了五具尸体。
    胡同里两具,是刘强近身硬杀解决的。
    二楼街口三具高位枪手,全是江野寻独自衝上来干掉的。
    死人摆了一地,现场就剩两个活口。
    一个被刘强捆得结实,瘫在地上。
    另一个双腿被江野寻,打穿废透,只能躺在那不停的抽搐喘气。
    首府的医疗直升机迟迟没到。
    场地中央,傅璟宸坐在大排档的塑料凳上。
    身边三个黑衣保鏢全都围拢过来,蹲站在他身侧,和沈清风凑在一起,注意力全落在他的伤口上。
    沈清风蹲在最前面,全程盯著伤口,动作飞快又稳的清理著创面,按压止血。
    傅璟宸肩上的伤口,血肉粘连,新鲜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看著触目惊心。
    傅璟宸已经脸色发白,剧痛一直在啃噬著他。
    他却依旧一瞬不瞬的,隔著一地的死人,看向坐在对面凳子上的江野寻。
    江野寻一身未散的戾气,凶悍极了,完全不藏。
    枪口直接顶在被俘的杀手嘴里,手指扣紧枪身,冷著脸逼问口供,压得人不敢乱动。
    这时,沈清风也顺著傅璟宸的视线扫了一眼江野寻。
    沈清风这些年是三不管的老客户,见多了四个区混混们虚张声势摆谱的模样,但从没见过江野寻这种人。
    狠得纯粹,又稳得嚇人。
    先生怎么就栽在了这样的人身上。
    接著,沈清风立刻收回视线,重新低头专注处理伤口。
    另一边,江野寻身侧不远处。
    刘强直接抬手扯掉了自己的上衣。
    一身精壮冷硬的肌肉线条分明,常年打杀的疤痕遍布躯干。
    他左胳膊一道很长的子弹擦痕,皮肉翻起,血顺著手臂一直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向江野寻:
    “哥,问不出来就直接杀了!”
    “別跟这群废物浪费时间!”
    江野寻没应声。
    他隔著满地残尸,遥遥对上傅璟宸深沉的视线,苍白的脸。
    片刻,他低笑一声,嗓音发狠:
    “傅璟宸,我会让他们比你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