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寂静的夜里,傅璟宸不敢大幅度动一下。
    江野寻身上的酒香漫开在病床附近,气息很轻。
    只是笼在病床四周,刻意放得很淡。
    像是主人下意识的克制,生怕气息太盛,贴近那人,会扰得那人不舒服。
    江野寻坐起了身,靠在陪护床上,借著昏暗的光线,安静的望著病床上的人。
    许久后,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翻飞,噼里啪啦敲下一条条消息。
    他將自己名下的总公司,副公司,从上到下所有大小事务,人事调动,財务帐目,对外合作全部事宜,这段时间全部由刘强接手做主。
    还有南区所有地盘琐事,手下调度,一律交给刘强全权拍板。
    这段时间他人就在首府医院,守著傅璟宸,外界所有事一概不参与,也不露面。
    消息发送完毕,江野寻隨手把手机静音揣回兜里。
    他俯身抬手,掌心贴上傅璟宸的额头。
    一片冰凉潮湿,满头全是虚汗。
    江野寻没说话,抽了张纸巾,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替他擦乾净。
    擦完才发现,傅璟宸的嘴唇更加乾裂了。
    “你这些天,也不能吃东西。”
    “要不要少喝点水?”
    病床上的声音传来:“不喝了。”
    江野寻之前被陈明明捅过,住过院,所以知道,傅璟宸不是不想喝,而是伤口太疼了连吞咽的动作都牵扯得疼。
    他没多说废话,拿起床头柜上温好的温水。
    “就两口,小口抿,不费劲。”
    江野寻单手托住傅璟宸的后颈,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慢把人垫高,全程小心避开他身上所有伤口,不敢让他多受一点罪,生怕让他再疼上半分。
    餵完水,他又轻轻把人放平,仔细替他掖好被角,將被子盖得严实。
    就算傅璟宸不会主动喊疼,全程安静躺著,可是眉心会时不时的蹙起。
    而夜里的痛感是最磨人的。
    源源不断,深入骨血。
    这一整晚,江野寻没合眼。
    他就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视线锁著床上的人。
    只要傅璟宸眉头一皱,他就立刻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用温热的指腹很轻的摩挲著,想要试著安抚著对方的疼痛。
    病房很安静,两人没有太多的对话。
    漫长的黑夜,一点点流逝。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落进病房时。
    主治医生带著几名护士轻手轻脚走进来,细致地检查傅璟宸的伤口。
    確认创口没有发炎感染,各项体徵都稳定正常后,眾人收拾好器械,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开。
    折腾一通过后,傅璟宸才睡了一小会儿。
    江野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的看著他苍白憔悴的侧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三下,力道规矩又克制。
    可这点细微的动静,还是把浅睡的傅璟宸吵醒了。
    他睁开狭长的眼,眼底还带著刚醒的慵懒,转瞬又覆上惯有的冷漠。
    “进。”
    房门被推开,傅凝霜踩著细高跟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正装,乌黑长捲髮垂至腰际,妆容精致冷艷,气场十足。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刚甦醒坐起的傅璟宸身上,隨即又扫了一眼身侧的江野寻。
    这段时间傅璟宸昏迷住院,手上所有公务都是她临时代管。
    傅璟宸醒了,直接把她叫过来,报备这大半个月积压的所有工作。
    看到来人,江野寻自然地开口喊了一声:
    “姐。”
    傅凝霜往前迈步的身形突然一顿。那张常年冷漠,永远公事公办的脸上,神色僵了一瞬。
    而病床上的傅璟宸,目光也落在了江野寻脸上,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內瞬间鸦雀无声,气氛诡异。
    被两人一齐盯著,江野寻顺手撑著椅子背,站起了身。
    算了,他还是出去避一避吧,姐弟俩聊公事,他待在这儿確实有点不方便。
    刚准备抬脚,傅璟宸的声音传来:“坐著,不用走。”
    他没有要避开江野寻私聊的想法。
    傅凝霜收敛起刚才失態的神色,重新摆正冷脸,回归公事状態,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开始正式匯报工作。
    她今年三十五岁,她和傅璟宸之间生分又刻板,没有寻常家庭的姐弟亲情。
    现在更是,只有上下级的规矩。
    傅璟宸这辈子从没叫过她姐姐,她也从来不会喊一声弟弟,日常碰面喊的是本名,或是用职务相称。
    可江野寻这一声隨口的“姐”,却撞进了傅凝霜心里,把她心底封死的某一处,被他凿开了一道口子。
    傅凝霜拉过椅子坐下,视线下意识越过病床,落在窗边的江野寻身上。
    江野寻倚在落地窗前,望著外头的景色,模样閒散又鬆弛。
    傅凝霜就看了一眼,就是很平常的一眼……
    可她刚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傅璟宸脸上的瞬间。
    直接被傅璟宸死盯住了。
    那目光意味太深,像是在质问:
    你为什么在看他?
    你们私下里,什么时候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傅凝霜:“……”
    有病。
    但是傅凝霜嘴上不能骂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江野寻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耳边听著姐弟二人的对话,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傅凝霜提起了沈清风。
    当初傅璟宸出事入院当天,沈清风连同三名隨行保鏢,在警局录完口供的第一时间,就被直接扣押收监。
    十六天了,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出来。
    他们住的还不是江野寻之前的单间隔离,而是大通铺,和几十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挤在一起,处境极差。
    沈清风一个细皮嫩肉,戴著眼镜的矮小beta……
    三个alpha保鏢倒不需担心。
    希望他们三个能保护好那一个吧。
    不要被磨。
    傅璟宸靠在床头,脸色本就苍白,此刻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沉鬱。
    他沉默几秒,语气凉得彻底:
    “继续关著。”
    江野寻转过头,看向病床,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