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里,没人敢碰那只木匣。
    木匣不大。
    黑木,旧铜边。
    断锁纹刻在盖面上,纹路很浅,却让秦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辉被两个民警按在旁边,嘴里还在喊。
    “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个人只说烧了它就给我五十万!”
    陈立气得胸口起伏。
    “五十万?”
    “你为了五十万,连你爷爷留下的东西都敢烧?”
    陈辉梗著脖子。
    “谁知道这是不是脏东西!”
    “祖祠里藏这种玩意儿,本来就不吉利!”
    沈灵儿看了他一眼。
    “你爷爷刚走,你就忙著挣钱。”
    陈辉脸一僵。
    沈灵儿补了一句。
    “挺孝顺,孝得很新鲜。”
    赵雷站在门口,立刻低头。
    他怕自己笑出声,被陈家人记进族谱反面。
    弹幕已经疯了。
    “孝得很新鲜哈哈哈!”
    “沈灵儿这嘴是真会超度活人。”
    “陈辉这人太噁心了,刚才还装孝子。”
    秦正没管弹幕。
    他戴上手套,蹲到木匣前。
    “所有人退后。”
    陈立立刻拉著陈家人往后。
    杨密也把沈灵儿抱到身边。
    沈灵儿却伸手指著木匣。
    “不能搬。”
    秦正停手。
    “为什么?”
    沈灵儿说:“底下有针。”
    祖祠里安静了一下。
    陈辉立刻冷笑。
    “你又知道?”
    沈灵儿没看他。
    她盯著木匣底部。
    “针上有药。”
    “你要是想试,可以用手摸。”
    陈辉嘴硬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秦正拿出小灯,照向木匣底部缝隙。
    几秒后,他沉声道:“有金属反光。”
    旁边民警拿来探针。
    轻轻一挑。
    木匣底部弹出一根细针。
    针尖发黑。
    陈立脸都白了。
    “这是谁放的?”
    秦正看向陈辉。
    陈辉慌了。
    “不是我!”
    “我只负责烧!”
    沈灵儿歪头。
    “你还挺分工明確。”
    弹幕刷屏。
    “哈哈哈负责烧可还行。”
    “这孩子吐槽永远不缺席。”
    “但针上有药也太阴了吧?锁门人真不是小打小闹。”
    吴老站在一旁,盯著木匣。
    “这种匣子,我师父说过。”
    秦正问:“什么匣子?”
    吴老声音低了些。
    “认信物。”
    “信物不对,手一动,就伤人。”
    秦正看向沈灵儿手腕。
    沈灵儿把袖口往下一压。
    “不许看。”
    秦正顿了一下。
    “我不拿。”
    “看也不行。”
    沈灵儿抬头,理直气壮。
    “我爹说,男人嘴上说不拿,手上不一定老实。”
    秦正:“……”
    赵雷在门口小声道:“沈先生这教学,范围有点广。”
    白思思瞪他。
    “你少学。”
    杨密低头看女儿。
    “灵儿,只能你自己决定。”
    沈灵儿点头。
    她走到木匣前,没有马上动。
    她先向陈家牌位方向看了一眼。
    “我开了。”
    陈立一怔。
    这是在问谁?
    下一秒,祖祠外的白幡轻轻动了一下。
    陈立眼眶忽然红了。
    沈灵儿从袖口里取出红绳铜钱。
    旧铜钱露出来时,吴老往前半步。
    秦正也看清了。
    铜钱外缘有缺口。
    缺口和断锁纹的一角,正好能贴合。
    沈灵儿把铜钱按在木匣盖面。
    没有声音。
    她又把铜钱转了半圈。
    咔。
    木匣里响了一声。
    陈辉脸色瞬间变了。
    沈灵儿抬眼。
    “你害怕什么?”
    陈辉咬牙。
    “我没有!”
    沈灵儿说:“你裤兜里还有东西。”
    秦正立刻看向民警。
    民警从陈辉裤兜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沈家人若开匣,立刻毁照。
    陈立猛地回头。
    “照片?”
    吴老脸色一变,赶紧摸怀里。
    那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还在。
    陈辉嘴唇抖了抖。
    “我……我还没来得及……”
    沈灵儿指著他手腕。
    “所以你刚才一直靠近吴爷爷。”
    吴老后退一步,看陈辉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怒。
    是冷。
    “你连亡人旧照都敢烧。”
    陈辉急了。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拿钱办事!”
    沈灵儿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
    “手机。”
    陈辉下意识捂住口袋。
    秦正开口:“拿出来。”
    陈辉不动。
    民警直接把手机取出。
    秦正扫了一眼。
    “有转帐记录。”
    陈辉脸彻底白了。
    沈灵儿说:“不是五十万。”
    秦正抬头。
    “你怎么知道?”
    沈灵儿看著陈辉。
    “他刚才说五十万的时候,眼睛往左飘。”
    “我爹说,贪心的人报少了,是怕別人抢。”
    秦正点开记录。
    转帐金额。
    二十万定金。
    备註:香火钱。
    陈立抬手又想打。
    秦正拦住。
    “交给警方。”
    陈立手停在半空。
    半晌,他放下。
    “陈辉,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进陈家祠堂。”
    陈辉瘫坐在地。
    他这次没敢再喊。
    祖祠里重新安静。
    沈灵儿把铜钱按在断锁纹上。
    她没有用力。
    只是用指尖在铜钱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一长。
    两短。
    木匣里面传来细小的转动声。
    秦正眼神变了。
    “这是密码?”
    沈灵儿摇头。
    “是叫门。”
    何川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
    亲子综艺。
    叫门。
    空棺。
    毒针。
    他现在想申请工伤。
    木匣盖慢慢弹开一条缝。
    秦正立刻按住现场。
    “都別动。”
    沈灵儿看他。
    “没毒了。”
    秦正没有完全信。
    他用工具撑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
    也没有信。
    只有三样东西。
    半张发黄的羊皮图。
    一枚旧哨片。
    还有一个小小的铜环。
    铜环上刻著一个字。
    门。
    沈灵儿看著那枚哨片,没说话。
    吴老却呼吸一滯。
    “这是嗩吶哨片。”
    陈立怔住。
    “为什么我爷爷会留这个?”
    吴老看著那枚哨片。
    “这不是普通哨片。”
    “我师父当年说过,有人用嗩吶送过一场没人敢送的丧。”
    “吹完后,哨片裂了。”
    沈灵儿伸手,把哨片拿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
    “这是我爹吹裂的。”
    杨密心里一跳。
    “你確定?”
    沈灵儿点头。
    “我爹给我看过裂口。”
    “他说,东西坏了不怕。”
    “人送到了就行。”
    祖祠里没人说话。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沈飞二十年前到底送了谁?”
    “为什么陈家祖祠藏他的哨片?”
    “还有那张图,门字铜环,信息量太大了!”
    秦正拿起羊皮图。
    上面画著线。
    像地图,又不像。
    只有半张。
    边缘被切得很齐。
    秦正皱眉。
    “另一半在哪?”
    沈灵儿低头看铜环。
    “在门里。”
    秦正问:“什么门?”
    沈灵儿摇头。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爹知道。”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怀疑。
    是更好奇。
    赵雷喃喃道:“我现在觉得,沈先生不出场,是因为世界观还没加载完。”
    白思思点头。
    “你终於说了句人话。”
    就在这时。
    陈立忽然跪到木匣前。
    不是跪沈灵儿。
    是跪陈家牌位。
    “爸,您到底藏了什么?”
    祖祠外,风又动了。
    白幡捲起一角。
    那张旧照片从吴老怀里滑出,落在地上。
    照片背面朝上。
    眾人这才发现。
    那行“沈先生送故人,百鸟不敢鸣”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之前被老照片摺痕挡住了。
    秦正蹲下,用灯照过去。
    字跡很淡。
    却还能看清。
    ——若门响,莫回头;若沈来,交铜环。
    祖祠里,温度像低了一截。
    沈灵儿盯著那行字。
    她手里的铜钱忽然颤了一下。
    很轻。
    但杨密感觉到了。
    “灵儿?”
    沈灵儿抬起头。
    小脸上第一次没了囂张。
    “娘。”
    “它不是在喊爹。”
    杨密握紧她的手。
    “那是在喊谁?”
    沈灵儿看向木匣里的铜环。
    铜环自己滚了一下。
    停在她脚边。
    她低声说:
    “它在喊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