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通道里。
    杨密握著手机,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雷原本还在和陈豆豆討论飞机餐鸡腿的水准,一看她表情,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密姐,怎么了?”
    杨密没有回答,只是把电话贴紧了些。
    电话那头,秦正的声音很沉。
    “你们下飞机了吗?”
    杨密眉心微皱。
    “刚到。”
    秦正道:“別耽误,先回来。”
    杨密心口一紧。
    “出什么事了?”
    秦正停顿半秒。
    “警局这边,出意外了。”
    赵雷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白思思也看向杨密。
    沈灵儿抱著新帐本,原本还有些困,听见“秦队”两个字,小脸抬了起来。
    杨密沉声问:“案子失控了?”
    “不是。”秦正立刻道,“也没人受伤。”
    杨密刚鬆一口气,秦正下一句话又让她心提了起来。
    “之前扣下来的那批赃物里,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杨密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
    “一个小盒子。”
    赵雷忍不住凑近。
    “小盒子?什么盒子这么重要?”
    沈灵儿抬头问:“多小?”
    杨密乾脆开了免提。
    秦正听见她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灵儿也在?”
    沈灵儿淡淡道:“我又没丟。”
    秦正:“……”
    机场通道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硬生生拧歪了一点。
    赵雷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秦正咳了一声,继续道:“盒子大概巴掌大,黑色,里面原本放著一枚老式铜扣。”
    白思思疑惑:“铜扣?”
    “不是普通扣子。”秦正声音压低,“那批东西是之前那个犯罪团伙留下来的。
    我们怀疑,这枚铜扣可能是他们內部的信物,也可能和帐本线索有关。”
    杨密立刻问:“监控呢?”
    秦正道:“问题就在这里。监控没拍到有人拿走,柜子没被撬,封条也没破。”
    赵雷瞪大眼。
    “那它自己长腿跑了?”
    沈灵儿看他。
    “扣子没有腿。”
    赵雷立刻点头。
    “对,物理常识不能丟。”
    秦正显然已经习惯了赵雷的存在,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怀疑,东西不是刚刚丟的,可能在入库之前就已经被调换。”
    杨密明白了。
    “所以你让我们回去,是想让灵儿看?”
    秦正沉默了一瞬。
    “是。”
    这个字说得很认真。
    如果放在几天前,让一个五岁孩子去警局看物证,听起来简直荒唐。
    可现在,没人觉得荒唐。
    沈灵儿刚在澳岛看穿假筹码,抓出老千,还贏了赌局。她能从一个人喝水的动作里看出藏东西,也能从半秒停顿里拆出整个节奏。
    一个小盒子不见了,秦正第一时间想到她,竟然合理得让人无法反驳。
    赵雷慢慢吸了一口气。
    “灵儿老师,你现在业务范围已经覆盖警局物证管理了。”
    沈灵儿看他。
    “你业务范围还在吵。”
    赵雷:“……”
    白思思没忍住笑了一下。
    弹幕也刷疯了。
    “刚下飞机就新副本?”
    “秦队:警局出意外了。灵儿:我又没丟。”
    “她真的一点都不慌。”
    “问题是警察叔叔现在都找她看物证了,这合理吗?”
    “很不合理,但放在沈灵儿身上又合理。”
    杨密低头看沈灵儿。
    “灵儿,你累不累?”
    沈灵儿抱著新帐本,想了想。
    “有点。”
    杨密立刻道:“那我们先回家休息。”
    秦正也马上说:“不急。我不是让孩子立刻过来,你们先回来休息,我这边把资料准备好。”
    沈灵儿却问:“盒子放在哪里?”
    秦正一怔。
    “物证室。”
    “谁最后看见?”
    “负责登记的老许。”
    沈灵儿又问:“老许有鬍子吗?”
    秦正:“……有。”
    赵雷懵了。
    “等一下,为什么问鬍子?”
    沈灵儿淡淡道:“有鬍子的人,摸脸容易蹭灰。”
    赵雷:“……”
    秦正那边安静了两秒,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你是说,看他脸上有没有物证柜的灰?”
    沈灵儿摇头。
    “不是。”
    “看他有没有擦。”
    眾人一愣。
    沈灵儿抱著帐本,小脸平静。
    “如果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会怕脏。”
    “怕脏的人,会擦。”
    “手擦不乾净,就会擦脸。”
    赵雷头皮瞬间一麻。
    “这还没到警局呢,就开始看人了?”
    白思思也听得发怔。
    秦正那边明显有人在记录。几秒后,他低声道:“我让人去查。”
    沈灵儿继续问:“盒子是黑色?”
    “对。”
    “新的吗?”
    “不算新,有磨损。”
    沈灵儿点点头。
    “那看盒子边。”
    秦正一怔:“盒子边?”
    “拿旧盒子的人,不会一直捏中间。”
    “会捏边。”
    “因为中间有灰,边上滑。”
    赵雷缓缓转头看向镜头。
    “各位观眾朋友们。”
    “澳岛分校刚结业,警局进修班又开课了。”
    沈灵儿看他。
    “你没报名。”
    赵雷:“……”
    白思思笑得不行。
    “他连澳岛分校都没毕业。”
    沈灵儿点头。
    “留级生。”
    赵雷捂住胸口。
    “老师,机场人这么多,给我留点面子。”
    沈灵儿淡淡道:“你面子也没丟。”
    赵雷刚要鬆气。
    沈灵儿补充:“因为本来就少。”
    赵雷:“……”
    弹幕笑炸。
    “哈哈哈哈赵雷留级生!”
    “警局进修班笑死我了。”
    “灵儿还没看到实物,已经开始推盒子的拿法。”
    “最可怕的是,她不是靠玄学,是靠生活细节。”
    “別人教孩子认顏色,沈飞教孩子看谁擦脸。”
    杨密原本紧绷的心,也因为这几句稍微鬆了一些。
    她握住沈灵儿的小手。
    “那我们先回去。”
    沈灵儿点头。
    “先吃饭。”
    赵雷立刻精神了。
    “对!吃饭不办案!”
    沈灵儿看他一眼。
    “你记住了。”
    赵雷瞬间挺胸。
    “我复习了!”
    沈灵儿想了想。
    “加一分。”
    赵雷整个人都亮了。
    “听见没有!我加分了!”
    白思思忍笑:“恭喜,离结业又近了一点。”
    赵雷郑重点头:“这一分来得太不容易了。”
    秦正在电话那头听著,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你们先回来,我这边等你们。”
    沈灵儿忽然开口:“不要动盒子。”
    秦正立刻道:“明白。”
    沈灵儿又补充:“也不要一直盯著老许。”
    秦正一顿。
    “为什么?”
    沈灵儿淡淡道:“老实人被一直盯著,也会像坏人。”
    机场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不重。
    甚至还是小孩子的语气。
    可秦正那边明显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知道了。”
    赵雷慢慢点头。
    “这句厉害。”
    白思思轻声道:“她是在提醒,別把人嚇出反应。”
    杨密低头看著女儿,眼神软了下来。
    沈灵儿確实厉害。
    可她厉害的地方,从来不只是看穿坏人。
    她也知道,好人被误会的时候,也会害怕。
    这才是最难得的。
    弹幕一下子也变了。
    “老实人被一直盯著,也会像坏人……这句好温柔。”
    “她真的不是只会懟人,她懂人的反应。”
    “沈飞教得太细了。”
    “別说赵雷了,我也想报名沈家课堂。”
    “这五岁孩子怎么能又囂张又暖啊。”
    掛断电话后,节目组继续往外走。
    机场外,接应车已经到了。
    导演在旁边听完整通电话,脸色复杂到像吞了一整份行程表。
    副导演默默看他。
    导演立刻抬手。
    “你別捂我。”
    副导演严肃道:“我还没动。”
    导演咬牙:“你眼神已经捂了。”
    赵雷笑得不行。
    “导演,你今天出机场之前千万別说任何祝福语。”
    导演:“……”
    他很委屈。
    他只是想录一个平安回家,怎么就这么难?
    沈灵儿抱著小帐本路过,看了导演一眼。
    “你可以写。”
    导演眼睛一亮。
    “写就没事?”
    沈灵儿淡淡道:“写错了还能擦。”
    导演:“……”
    赵雷直接笑倒。
    “导演,灵儿老师这是建议你少说多改。”
    白思思笑道:“很中肯。”
    上车后,孩子们终於安静下来。
    陈豆豆抱著小锅睡著了,嘴里还嘟囔著“火锅”。
    赵萌萌靠在白思思怀里,小手攥著画具盒上的丝带。
    周小鱼的音乐盒被苏婉收进包里,怕她睡著弄掉。
    沈灵儿坐在杨密身边,抱著那本写著“清楚”的新帐本。
    赵雷坐在前排,还是忍不住回头。
    “灵儿老师。”
    沈灵儿抬眼。
    “干嘛?”
    赵雷小声问:“你说那个盒子,到底是谁拿的?”
    沈灵儿看著他。
    “你想知道?”
    赵雷点头如捣蒜。
    沈灵儿伸出小手。
    赵雷一怔。
    “什么意思?”
    沈灵儿淡淡道:“付费提问。”
    赵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直抖。
    赵雷沉痛地掏了掏口袋,最后拿出一颗薄荷糖。
    “这个行吗?”
    沈灵儿看了一眼。
    “不吃你的糖。”
    赵雷疑惑:“为什么?”
    沈灵儿平静道:“你口袋里有咖啡味。”
    赵雷愣住。
    他低头闻了闻外套口袋,还真有一点咖啡香。
    刚才在机场,他的咖啡杯盖不小心蹭到了外套边。
    白思思震惊:“这都闻出来了?”
    赵雷整个人都不好了。
    “灵儿老师,你连我的口袋都审计?”
    沈灵儿淡淡道:“你自己凑过来的。”
    赵雷:“……”
    弹幕彻底乐疯。
    “哈哈哈哈口袋审计!”
    “付费提问失败,因为糖被咖啡污染。”
    “沈灵儿的感官到底有多离谱?”
    “赵雷在她面前真的没有秘密,只有还没被说出来的秘密。”
    杨密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刚才警局电话带来的紧张感终於被冲淡了不少。
    她低头问沈灵儿:“那你觉得呢?”
    沈灵儿眨了眨眼。
    “没看到,不说。”
    赵雷立刻点头。
    “严谨!没有证据不乱说。”
    沈灵儿看他。
    “你今天真的有进步。”
    赵雷瞬间坐直,眼睛都亮了。
    “又加分?”
    沈灵儿想了想。
    “刚才那分不扣了。”
    赵雷:“……”
    白思思笑喷。
    “不是加分,是保分。”
    赵雷痛並快乐著地点头。
    “也行,保分也很珍贵。”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
    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慢慢变成城市街道。直播镜头还开著,观眾看著车里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奇妙。
    明明警局丟了重要物证,秦正语气那么沉,按理说所有人都该紧张。
    可沈灵儿一开口,紧张里又多了几分稳。
    她没有急著断定谁有问题,也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只是问盒子大小,问谁最后看见,问老许有没有鬍子。
    她提醒秦正不要乱动盒子,也不要一直盯著老许。
    有人乱猜,她就说没看到不说。
    一个五岁小朋友,抱著小帐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把事情一条一条摆清楚。
    赵雷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忽然嘆了一口气。
    白思思看他。
    “你又怎么了?”
    赵雷难得认真。
    “我在想,灵儿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思思一怔。
    赵雷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沈灵儿靠在杨密怀里,小毯子盖到下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玩累了的小朋友。
    赵雷声音放低。
    “你看她现在困成这样。
    秦队一打电话,她还是能一句一句问到点上。”
    “而且她不是只会抓坏人。”
    “她还知道別把好人嚇坏。”
    白思思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这点確实很难。”
    赵雷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很多人聪明,是只看结果。”
    “她不是。”
    “她会看人为什么这么做,也会看別人被误会以后会怎样。”
    前排导演听见,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你今天说话还挺像人。”
    赵雷立刻转头。
    “导演,你这句我可以理解成夸奖吗?”
    导演面无表情。
    “你可以理解成我还没睡醒。”
    白思思没忍住笑了。
    沈灵儿闭著眼睛,淡淡开口。
    “他说得不算错。”
    赵雷瞬间坐直。
    “听见没有!灵儿老师认证了!”
    沈灵儿继续闭著眼睛。
    “但你太激动。”
    赵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刚夸完就扣回去了。”
    赵雷捂住胸口。
    “没事,至少我曾经拥有过。”
    沈灵儿小声道:“別乱记帐。”
    赵雷:“……”
    车里顿时笑成一片。
    刚才那点压在眾人心口的沉重,也被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弹幕飞快滚动。
    “赵雷今天居然说到点子上了!”
    “灵儿真的不是只会懟,她心里很清楚。”
    “老实人被一直盯著也会像坏人,这句我记住了。”
    “抱著帐本睡觉也太可爱了。”
    “清楚这两个字真的適合她。”
    赵雷看著弹幕,又看了看沈灵儿怀里的帐本,忽然感慨。
    “我现在觉得,那个帐本送得真好。”
    “清楚。”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灵儿老师本人。”
    沈灵儿眼睛没睁。
    “你今天真的话多。”
    赵雷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问:“那这句扣分吗?”
    沈灵儿困得声音都软了一点。
    “不扣。”
    赵雷眼睛一亮。
    白思思笑道:“恭喜,保分成功。”
    赵雷郑重点头。
    “保分不易,值得珍惜。”
    杨密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轻轻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
    沈灵儿已经快睡著了。
    可小手还紧紧抱著那本帐本。
    像抱著一个属於她的小小秩序。
    外面的世界很大。
    机场、赌场、庄园、警局。
    大人们有大人的规则、利益、麻烦和秘密。
    可沈灵儿不怕。
    她有自己的办法。
    先看清楚,再说话。
    没看到,就不乱说。
    看到了,就记下来。
    车窗外,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
    而另一边。
    警局物证室里。
    秦正站在那只空空的黑色盒子前,低头看著刚刚送来的登记表。
    旁边的老许正在接受询问。
    他脸色有些发白。
    手指下意识摸了一下下巴上的鬍子。
    秦正的目光微微一顿。
    老许摸完鬍子后,又很快把手放下。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头擦了擦指腹。
    秦正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沈灵儿还没到。
    可她说的第一件事,已经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