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外,江衍单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走廊顶端的暖色射灯打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冷意。
    他原本对娱乐圈这些破事没什么兴趣,管閒事也不是他的风格。
    但既然这女人已经加上了他的微信,在他眼里,就算半个熟人。
    更重要的是,上位者的领地意识极强。
    他看上的,或者他觉得顺眼的东西,还轮不到几个满肚肥肠的暴发户来指手画脚。
    江衍无视了包厢里那些错愕、愤怒的目光,直接走了进去。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李一同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
    “走吗?”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李一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现的江衍,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最无助、最难堪的时候,遇到这个中午才在学校后门见过一面的十八岁男生。
    更让她震撼的是,在这个资本大佬云集的饭局上,这个高中生竟然敢一脚踹开门。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顾,直接问她走不走,他哪来的勇气!
    “你……你怎么在这里……”李一同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哪来的野小子?!”对面的马总终於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瞬间勃然大怒。
    “操!保安呢!经理死哪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老子的包厢里放!”
    马总身边的那个张总也沉下脸,冷冷地打量著江衍:
    “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跑来学人家英雄救美?”
    “你知道这桌是谁组的局吗?你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江衍偏过头,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了那两人一眼。
    “不知道。”他语气淡淡。
    “也没兴趣知道。”
    这句话,把狂妄和蔑视两个词,演绎的明明白白!
    “你他妈找死!”马总借著酒劲,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白酒瓶,就准备绕过桌子衝过来。
    李一同的经纪人嚇得尖叫一声,李一同也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要挡在江衍面前。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这个只有十八岁的男孩子,而且他还是省状元,他还有大好的未来。
    就在这时,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得很低的脚步声。
    不是服务员那种慌乱的脚步。
    而是一种带著明显紧张和敬畏的迎送声。
    “江小姐,您慢点,这边请……”
    紧接著,那家私房菜馆的老板亲自出现在门口。
    这位老板姓董,四十多岁,平日里在国际庄的高端餐饮圈也算一號人物,能把这家只接待熟客的私房菜馆开到今天,靠的绝不只是菜做得好。
    他见过太多权贵,也伺候过太多领导。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连眼神都不能怠慢。
    而江瑶,就是后者。
    江家老宅这边偶尔会让人来取菜、取汤,董老板这些年亲眼见过祥伯,也隱约知道这座老宅背后站著怎样一尊庞然大物。
    更何况,江瑶虽然不常来,但江临海那位军中大佬的女儿,这张脸,董老板早就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江瑶在取餐处听见包厢里传来的动静,脸色一沉,董老板当场就察觉到不对,连忙亲自引著她过来。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马总红著眼,手里拎著白酒瓶,正要朝江衍衝过去。
    董老板魂都差点嚇飞了。
    “马总!”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死死按住马总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几乎破音的惊恐。
    “你疯了?!”
    马总正借著酒劲上头,猛地回头骂道:
    “董胖子,你他妈拦我干什么?这小子踹我的门,还敢在我的局上装逼,我今天不让他——”
    “闭嘴!”
    董老板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死死攥著马总的胳膊,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想死,別死在我店里!”
    马总一愣。
    他和董老板也算认识,平时这胖子八面玲瓏,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董老板根本顾不上他的脸面,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马总皱眉:“谁?”
    董老板眼神惊恐地往江瑶和江衍身上瞥了一下,只说了几个字:
    “江家的。”
    轰!
    马总原本被酒精烧得发烫的大脑,像是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江家。
    在北河省,在国际庄,有些姓氏不是用来打听的。
    是用来绕著走的。
    尤其是能让董老板这种老江湖嚇成这样、连名字都不敢多说的“江家”。
    马总举著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虽然在娱乐圈里能作威作福,靠著几个资方和项目耀武扬威,但他还没蠢到真以为自己能跟这种顶级门阀掰手腕。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刚才踹门之后,那种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懒得看他的姿態,根本不像普通的愣头青。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杀予夺之后的冷漠。
    马总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也就在这时,江瑶穿著那身休閒风衣,面罩寒霜地走了进来。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举著酒瓶、此刻已经僵在原地的马总一眼,直接走到江衍身边。
    “没事吧?”江瑶低声问。
    “没事。”江衍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对方拎著酒瓶衝过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董老板站在一旁,背后冷汗已经湿了一层。
    他赶紧弯腰赔罪:
    “江小姐,江少,实在抱歉,是我管理不周,让这种人在店里衝撞了二位。”
    “这件事我一定给二位一个交代。”
    江瑶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包厢里那群人。
    这一眼扫过去,原本还坐在桌边装死的导演、资方、陪酒的人,全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江瑶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是最可怕的压迫感?
    不是大声叫骂,不是挽起袖子打架。
    而是那种轻描淡写间,便能调动足以让你粉身碎骨的力量。
    电话很快接通。
    江瑶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透著一种顶级大小姐的凌厉与杀伐果断。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没有迴避任何一个字。
    “连叔。”
    只这两个字,刚刚还气焰囂张的马总,膝盖都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董老板的脸色更是瞬间白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个“连叔”是谁。
    北河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连岳。
    这个名字,在普通人耳朵里或许陌生,但在国际庄这些真正混高端圈子的人眼里,却是一个绝对不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连岳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方公安系统干部。
    他早年出身部队,转业之前,曾经是江临海麾下的老部下。
    那是真正在一个体系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嫡系旧部。
    后来连岳转业进入北河省公安系统,一路做到省厅常务副厅长,背后除了他自身手腕过硬,谁都知道,还站著江临海这尊军中大佬。
    而江瑶作为江临海的独女,从小喊连岳一声“连叔”,那绝不是客套。
    那是真正能把电话直接打到对方私人手机上的关係。
    所以,当江瑶这声“连叔”出口时,包厢里真正懂行的人,都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