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衍准备顺著话题往下试探时。
    江朝阳却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公文琐事,隨口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说起来这事,上个月科技部那边往上报了一份『全国杰出青年人才专项扶持名单』,里面有个叫周文昌的小年轻。”
    江朝阳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著明显的不满:
    “號称在材料物理领域有什么重大突破。”
    “科技部那边非要破格给他一个硕导的资格,还要配套下拨几千万的科研基金。”
    江朝阳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继续说道:
    “我让人暗中查了一下。”
    “这小子的论文圈內口碑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老教授私底下举报说他的实验数据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过,他爹周德辉在科技部干了十几年,现在是副部长,四处结党营私,把手伸得够长的。”
    老人不过是隨口跟孙子抱怨一下体制內的不良风气。
    毕竟作为政法系统的最高掌权者,他对这种以权谋私的行为深恶痛绝。
    然而,这番话听在江衍的耳朵里,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江衍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小地停顿了半秒。
    他原本还在筹划,等进入水木大学后,如何不动声色的从学术圈开始,一步步瓦解周文昌的地位,最后再借势將周德辉拉下马。
    但他万万没想到,无巧不成书,这父子俩为了急於上位、捞取政治和学术双重资本。
    竟然不知死活地把那份带著造假嫌疑的名单,直接递到了他爷爷的办公桌前!
    这简直就是猎物自己洗乾净了脖子,硬生生地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爷爷江朝阳掌管政法系统。
    虽然不直接分管科技部,但到了他这个层级,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部门分工,而是“关注”本身。
    一旦某件事被他记在心里,只要后续出现確凿证据,所谓的副部长、所谓的部委关係网,都不过是隨时可以被掀开的盖子。
    只是,江衍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冲昏头脑。
    他的第一反应,反而是冷静地开始推演前世今生的因果变化。
    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他的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还是前世原本也发生过,只是他那时候层级太低,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江衍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隱晦的寒意。
    前世的他,只是水木大学里一个出身贫寒、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科研民工。
    別说接触江朝阳这种站在华夏权力巔峰的人物,就连研究所里的一个小领导,都能轻而易举决定他的命运。
    也许在前世,周文昌这个所谓的“杰出青年人才专项扶持名单”,同样被递到过某些大人物的办公桌上。
    也许江朝阳这样的顶级人物,也曾在某份內参或报告里扫到过周文昌的名字。
    甚至,也许他同样对周德辉父子这种借权势包装学术光环的做法產生过反感。
    但问题在於——
    没有实质性证据。
    到了江朝阳这个级別,任何一个动作都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不可能因为几封匿名举报、几句老教授私底下的质疑,就直接掀翻一个在科技部深耕十几年、背后盘根错节的副部长。
    政法系统要的是证据链。
    不是怀疑。
    不是厌恶。
    更不是直觉。
    所以前世,这件事或许也曾短暂地出现在某些人的视野里。
    但因为缺乏足够硬的证据,因为没有一个真正能把周文昌论文漏洞、实验数据、项目资金流向全部串起来的人站出来。
    这件事最终大概率被压了下去。
    或者说,被搁置了。
    於是周德辉继续坐稳科技部副部长的位置,甚至后来还升任了常务副部长。
    周文昌继续披著“青年学术天才”的外衣,在水木大学和重点实验室里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十年后。
    直到他把手伸向了前世江衍那篇真正足以改变材料物理领域格局的论文。
    直到江衍用命熬出来的成果,被周文昌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想到这里,江衍心底那股杀意,反而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清醒。
    前世不是没人怀疑过周家父子。
    只是没人能把刀递到他们脖子上。
    而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就是那把刀,那把能斩断一切的利刃。
    他不仅知道周文昌的偽装会在哪里露出破绽,更知道未来十年材料物理领域的技术路径、实验逻辑、数据漏洞。
    別人看不穿的论文,他能看穿。
    別人抓不住的实验造假,他能抓住。
    別人串不起来的利益链,他能一条一条拆出来。
    甚至他还有系统,里面有超越时代的科技。
    如果说前世的周德辉父子,是因为缺少那个真正能撕开窗户纸的人,才得以继续囂张十年。
    那么这一世,江衍会亲手把那层窗户纸撕碎。
    而且,会在他们最得意、最急於上位、最想把“学术天才”和“科技新贵”两块招牌戴稳的时候,狠狠一刀捅进去。
    让他们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爷爷现在对周德辉父子的反感,只是一颗埋在权力系统里的雷。
    而江衍要做的,就是把证据、时机、舆论、学术审判这几根引线,一根一根接好。
    等爆炸的那一天。
    周文昌会知道,什么叫从云端坠入泥潭。
    周德辉也会知道,什么叫自己亲手包装出来的“天才儿子”,最终变成拖垮整个家族的催命符。
    江衍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狂喜而翻涌的杀意。
    他的面部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没有任何情绪外泄,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將茶杯平稳地放在茶几上,用一种客观、带有学术探討意味的口吻,轻声问了一句:
    “爷爷,既然圈內老教授都有举报”
    “那您觉得这个周文昌的学术成果,到底是真有天赋,还是靠著他父亲的权力包装出来骗经费的?”
    江朝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数据,我只看重国家制度的公平性。”
    “如果他真是个天才,那名单批了也就批了。”
    老人的眼神猛地变得锐利如刀:
    “但如果,他真是靠著他老子的权力包装出来的假货,把国家的科研基金当成自家提款机……那这事,早晚会被人戳破!”
    江朝阳冷笑连连:
    “等到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一天,我保证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他老子周德辉一起,全部进去吃牢饭!”
    这就是顶级权力者的底气。
    只要有確凿的藉口,碾死一个部委副部长不过是翻手之间。
    江衍坐在沙发上,迎著老人凌厉的目光。
    他微微点头,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著一种宣判死刑般的篤定。
    “爷爷说得对。”
    江衍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假的,永远也真不了。”
    那层窗户纸,很快就会破的。
    而且,会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地把它砍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