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水木东门外,草原牧歌烧烤店。
    老板接到电话时,第一反应其实是为难。
    “今晚?两只烤全羊?”
    他看了一眼后厨,苦笑著压低声音。
    “女士,不是我不想接。”
    “我们这儿烤全羊至少要提前三个小时醃製、掛炉、慢烤。”
    “今天现烤的几只,都是別的客人早就订好的。”
    电话那头,许清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明白。”
    “那两只羊,我们按三倍价格结算。”
    老板愣了一下。
    “啊?”
    许清禾继续道:“原本预定的客人,由你出面沟通。”
    “退他们双倍价格......再免费赠送一桌同等规格的烤羊排套餐,时间由他们另选。”
    “补偿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
    “另外,今晚整层包间的最低消费,你按最高標准算,只要菜品和服务到位,钱是小问题。”
    老板握著手机,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笔帐太好算了。
    原客人不但拿回双倍订金,还白得一顿羊排套餐,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他这边不但没有砸口碑,反而还能落一个会办事、讲补偿的好名声。
    至於眼前这位临时加塞的客人,更是豪横得不像话。
    三倍烤全羊价格,加整层包间最高標准消费。
    这哪里是麻烦?
    这是財神爷深夜敲门。
    老板立刻换上了十二分热情的语气。
    “明白!您放心,我亲自沟通,亲自盯炉子,绝对不耽误江先生和同学们用餐!”
    四十分钟后。
    水木大学东门外,草原牧歌烧烤店。
    这家店开在学校隔壁的商业街上,上下两层,门脸很大。
    门口掛著一排红灯笼,玻璃橱窗里能看到正在炭火上缓缓旋转的整羊。
    空气里飘著孜然、辣椒麵和炭火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对於刚被折磨了一整天的新生来说,这味道简直像是从天堂里飘出来的。
    方晨刚走到门口,肚子就非常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臥槽。”
    他捂著肚子,眼睛直勾勾盯著橱窗里的烤羊。
    “这玩意儿也太香了吧。”
    店老板早就接到了电话,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江衍一行人过来,老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江先生是吧?包间已经准备好了,两只烤全羊都在炉上,马上就能上桌。”
    他说话很客气。
    倒不是因为他认识江衍。
    主要是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人家不是仗势压人,也不是硬抢別人的预订。
    三倍价格拿现成的羊,双倍补偿原客人,还额出钱送套餐,让他这个老板既赚钱又不伤口碑。
    这种客人,开店的最喜欢。
    有人可能会觉得是不是人傻钱多,但当人的钱多到只是一串数字的时候,这些都是小事。
    一切可以为生活提供便利,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都不是事情
    江衍点了点头。
    “辛苦。”
    老板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同学们训练一天了,快里面请。”
    包间在二楼,是店里最大的一个厅。
    桌子非常大,足以坐下三十个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花生毛豆、拍黄瓜、拌牛肉、酸梅汤和各种饮料。
    真正让眾人眼睛发直的,是隨后陆续推上来的菜。
    既有市井烧烤摊最接地气的羊肉串、烤板筋、烤鸡翅、烤茄子、烤馒头片d等等,也有明显超出这家店原本规格的高端食材。
    炭烤澳洲和牛小排。
    蒜蓉波士顿龙虾。
    盐烤帝王蟹腿。
    黑松露烤口蘑。
    还有一整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西班牙火腿,被摆在最普通的搪瓷盘旁边,旁边甚至还放著一碟老北京糖蒜。
    方晨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
    “烤全羊店里为什么会有帝王蟹啊?”
    赵泽宇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
    “理论上,这说明钞能力已经突破了餐饮业態限制。”
    旁边几个男生当场笑喷。
    “管它呢,能吃就行!”
    “我宣布,今天这顿饭是军训以来唯一的人性光辉!”
    “快切羊!快切羊!”
    老板亲自推著第一只烤全羊进来。
    整只羊被烤得金黄流油,外皮在灯光下泛著焦脆的光,油脂顺著羊腿往下滴,撒上孜然和辣椒麵后,香气瞬间炸开。
    方晨眼睛都直了。
    “来了,老弟!”
    他脱口而出。
    旁边几个男生本来还端著,一听这话全绷不住了。
    “方晨你正常点!”
    “我不行了,快撕快撕!”
    “训练了一天,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老板戴著手套用手將烤全羊撕开来。
    第一块羊腿肉端上桌时,方晨几乎是双手接过盘子。
    他咬了一口。
    外皮酥,里面嫩,油脂和肉香在嘴里爆开。
    方晨当场闭上眼睛。
    “真香。”
    赵泽宇本来还想保持体面,可夹了一块羊排之后,动作也明显快了起来。
    陈一鸣坐在靠边的位置,第一次和江衍吃饭的时候还有些拘谨。
    这一次显然放开了很多,了解了江衍的性格,拘束程度下降很多。
    他家境普通,平时在学校吃饭都习惯算著饭卡余额,像这种整只烤全羊的大餐,他以前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
    更別说桌上还同时摆著帝王蟹腿、和牛小排和一串一串热气腾腾的羊肉串。
    贵的有贵的排场。
    便宜的有便宜的香气。
    它们混在同一张桌上,反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像是把顶级会所和校门口烧烤摊硬生生揉到了一起。
    既豪横,又热闹。
    江衍还是习惯性的看了陈一鸣一眼,把一盘刚切好的羊腿肉推到他面前。
    “今天你跑完五公里没掉队,吃点好的补补。”
    陈一鸣怔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江衍,喉咙动了动。
    “谢谢衍哥。”
    江衍语气隨意。
    “都是一个班的,还是一个寢室的哥们,別搞那么客气。”
    这句话很轻。
    但落在陈一鸣心里,却比桌上那盘热腾腾的羊肉还烫。
    旁边两个女生也被照顾到了。
    江衍让服务员单独上了不辣的羊排、烤鸡翅、热豆浆和一份清淡的菌菇汤,顺手把纸巾和湿巾推过去。
    没有刻意殷勤,也没有居高临下。
    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周到。
    像一个中央空调,让人舒服。
    几轮羊肉下肚后,包间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下午训练时那种被折磨到怀疑人生的痛苦,变成了饭桌上的谈资。
    “我跟你们说,我匍匐前进的时候,真感觉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你那算什么?我过高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给板磕一个。”
    “最开始那五公里,王凯最后那段真牛啊,我以为他肯定放弃,结果硬是哭著走完了。”
    那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男生王凯正啃著羊排,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没退,我退了太丟人。”
    江衍端著酸梅汤,看了他一眼。
    “能撑到最后,就不丟人。”
    王凯愣住。
    下一秒,他眼眶有点发红,赶紧低头猛啃羊排掩饰。
    方晨举起饮料杯。
    “来来来,敬我们今天全员通关!”
    “虽然通得很狼狈,但好歹没一个人当逃兵!”
    “敬不放弃,更敬衍哥!”
    一群人拿著酸梅汤、可乐、北冰洋,乱七八糟地碰在一起。
    杯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一刻,物理系61班才真正有了一点班级的样子。
    不是名单上的二十二个名字。
    而是一群一起晒过太阳、一起跑到腿软、一起趴在地上喘气、又一起围著烤全羊抢肉吃的同伴。
    吃到一半,第二只烤全羊也端了上来。
    方晨看著那金灿灿的整羊,感动得差点落泪。
    “百因必有果,我的报应就是羊。”
    赵泽宇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少说两句,羊会更好吃。”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饭局一直吃到晚上快十点。
    江衍最后起身去结帐,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两只烤全羊,加上一堆烧烤、凉菜、饮料和服务费,实际消费三万出头。
    对普通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夸张到离谱的钱。
    但对江衍而言,也就跟买瓶水差不多。
    方晨在旁边偷偷看到帐单数字,嘴角抽了抽。
    “衍哥。”
    “嗯?”
    “我现在相信你下午说的管饱管够了。”
    江衍淡淡一笑。
    “吃饱了就行。”
    眾人走出烧烤店时,晚风吹过商业街,身上还带著烧烤店里的炭火味和孜然味。
    方晨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得像完成了人生大事。
    赵泽宇难得没有吐槽,只是安静地跟在旁边。
    陈一鸣走在人群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烧烤店,又看了看前方那个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江衍。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到水木之后,遇到江衍,或许真的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窗口。
    这个世界很残酷。
    阶层差距也真实存在。
    但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被落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