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一同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肉眼可见的瀰漫著的硝烟味。
    宽敞的客厅里,李一同刚刚宣示完主权,那声甜腻的“老公”还在偌大的空间里余音绕樑。
    顾南梔就知道,自己今天要面对的第一刀来了。
    她手里端著那杯温水,身子懒洋洋一屁股坐在江衍的另一侧。
    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顾南梔身上。
    不带明显的敌意,但全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妹,哪个水木大学哪个学院的?”
    明知故问。
    基本信息江衍肯定跟她说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好奇,比直接泼妇骂街般的敌意更令人难受。
    顾南梔心里有些发紧。
    她从小被人追捧,走到哪里都是视线中心。
    除了江衍,所有她接触过的男生,连和她说句话都要提前斟酌半天。
    可在这里,她突然变成了被审视的那一个。
    但她更清楚,在这个屋子里。
    在这个已经占据了江衍身侧位置的女人面前,她没有任何发脾气的资格。
    “水木美院。”顾南梔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今年大一。”
    面对李一同,短短几个字,就耗尽了她刚刚在电梯里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
    “大一呀。”
    李一同听到这两个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顾南梔一眼,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江衍。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江衍的小臂。
    “老公现在口味变了呀?”李一同眨了眨那双具有欺骗性的无辜眼眸。
    语气甜腻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与带刺的调侃。
    “开始喜欢小朋友了?”
    表面撒娇,实则精准矮化。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是核爆级別的。
    她没有骂顾南梔一句。
    但“小朋友”三个字,直接將顾南梔钉死在了一个连社会门槛都没迈过、连规则都不懂的“玩物”標籤上。
    潜台词昭然若揭:你一个还在学校里喝奶茶、画素描的大学生。
    除了有点青春胶原蛋白,你懂什么叫成年人的世界?
    懂如何伺候男人吗?你凭什么能和我坐在一张沙发上?
    顾南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她很想反驳。
    她想说自己不是靠脸贴上来的。
    她想告诉李一同,自己也有骄傲,也有天赋,也有无数人仰望的资本。
    很想用自己全国艺考第三的骄傲,懟回去。
    但理智死死的拉住了她。
    她不敢。
    一方面她觉得江衍应该不喜欢她的女人之间不和谐。
    另一方面她根本不知道江衍和李一同之间的关係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贸然回嘴,如果惹恼了李一同,江衍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江衍觉得她不懂事、在爭风吃醋,会不会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
    在这场高端局里,她连入场券都还没捂热,任何盲目的回击感觉都是在主动送人头。
    她咬住下嘴唇,愣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不甘和倔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一直坐在两人中间的江衍,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种修罗场般的暗流。
    他神色慵懒,眼神平淡如水,根本没有去接李一同那句夹枪带棒的话茬。
    江衍只是微微侧过身,抬起右手。
    下一秒,“啪”的一声轻响。
    江衍的手掌,在李一同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柔顺长发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度轻微,就像是主人在安抚一只刚炸毛、有些恃宠而骄的小猫。
    动作隨意到,但其中蕴含的含义却清晰——
    够了,收著点。
    別在我的底线上跳舞。
    这轻微的一个动作,效果却重若千钧!
    前一秒还嘴角掛著得意弧度、浑身散发著当红女星气场的李一同,气势瞬间收敛。
    就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恐怖气场猛然压制。
    李一同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微缩了半分,骨子里的那种对江衍的绝对敬畏和臣服瞬间被唤醒。
    她清楚江衍的脾气。
    他可以纵容她撒娇,可以看她爭一点无伤大雅的宠,却不会允许她把家里变成失控的战场。
    到此为止。
    这就是江衍给她的提醒。
    “……我去喝口水。”
    李一同赶紧乖巧地闭上了嘴,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试图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与越界。
    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顾南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亲眼目睹了一个在荧幕上光芒四射、高不可攀的当红女明星。
    被一个微小的手势瞬间驯服得像只鵪鶉。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顾南梔心底同时涌起。
    一种是安心。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她初来乍到,也没有人可以真正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另一种,则是多了一些敬畏。
    这个男人对身边所有人,都有著绝对的控制力。
    李一同是这样,那位完美的女管家是这样,现在也包括她顾南梔自己……也註定逃不掉江衍的手掌心。
    当然她们自己也不想逃。
    江衍的一个轻拍,让客厅陷入了安静。
    这时,许清禾上来到几人跟前,面向顾南梔。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態温顺,笑容无懈可击。
    “顾小姐。”
    “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午餐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四人份的清淡日料,如果您有不合口味的地方,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顾南梔愣了一下,抬头看著许清禾。
    “四人份。”
    这三个字,被许清禾用最温和的语调说了出来,却在不动声色间宣告了两个铁一般的事实:
    第一,她许清禾现在也不是一个端盘子、只能站在旁边伺候的下人。
    在这张餐桌上,她也有自己的专属席位,她也是这个家的“半个女主人”;
    第二,她自然地將顾南梔纳入了“四人份”的统筹中。
    用一种女主人的口吻在暗示,“我接纳了你的存在,我包容了你的到来”。
    在后宫生存法则里,李一同靠的是亮出獠牙的攻击性来宣示领地。
    而许清禾,则是用绝对不可替代的“服务者”姿態,牢牢掌握著实际控制权。
    以退为进,还不引起江衍反感。
    段位,高下立判。
    “都……都可以,我不挑食。”
    顾南梔暗暗吸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许清禾一眼。
    “谢谢许姐姐。”
    “您客气了,叫我清禾就好。”许清禾微笑著点头。
    但顾南梔敏锐地捕捉到,许清禾那递过来的温和目光之下,藏著一层打量。
    那绝不是情敌之间的爭风吃醋,而更像是一个身居高位的老员工,在评估一个刚空降入职的新同事的能力值。
    她说完,侧身让出通往餐厅的路。
    动作优雅,分寸精准。
    顾南梔跟著江衍起身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能坐在哪里,吃什么,被怎样接待,都经过许清禾的手。
    这个女人的刀,从来不需要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