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將筷子不轻不重地搁在筷枕上,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角。
    隨后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李一同原本还在说著趣事,话才说到一半,便像被按下暂停键般戛然而止。
    许清禾正准备替江衍添茶,见状也立即收住动作。
    她们跟在江衍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自然清楚,这是他准备开口的信號。
    就连正陷入自我怀疑的顾南梔,看到李一同与许清禾同时安静下来,也后知后觉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正陷入自我怀疑的顾南梔,看到李一同突然闭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三个不同身份、不同赛道的顶级美女。
    在这一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统一地集中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她们都在等他开口。
    “我首先明確一点,在这个屋子里,你们之间没有谁比谁高一等。”
    江衍开口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声色俱厉的呵斥,就像是在给几人陈述一个最基础不过的物理定律。
    但他的视线,如同带有实体的重量一般,从左手边的李一同脸上扫过,滑过末位的许清禾,最终落在了右手边的顾南梔脸上。
    “你们在这个家的位置,不取决於来得早晚,也不取决於你们在外面有什么光环。”
    “既然都跟了我,那你们之间本质上就是平等的,要互相尊重。”
    短短的三句话,几十个字。
    没有一句和稀泥的调解,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慰。
    他不是在断案,他是在居高临下地宣布他制定的游戏规则。
    这种平淡到的语气,反而带来了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对在场的三个人进行了三面敲打。
    敲打李一同:別仗著最近火了、我宠过你,就在家里依宠卖宠。
    敲打顾南梔:別因为刚来就妄自菲薄,我既然带你进门,你就没低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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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打许清禾:別以为拿著大管家的剧本就有免死金牌。
    餐桌上迎来了死寂。
    江衍环视一圈,看三人都没有说话。
    “听明白了,就好好吃饭。”
    “嗯。”
    几人如梦初醒,几乎同时应声。
    饭桌上原本绷紧的气氛,迅速恢復平稳。
    李一同嘴角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垂下了那双漂亮的眼帘。
    那句“没有谁比谁高一等”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扎破了她因为爆红而微微膨胀的心口。
    许清禾依然微微低著头,嘴角那道如同半永久般完美的职业微笑弧度没有任何改变。但她那只捏著茶壶把手的修长手指,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了半分。
    显示出她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而一直处於崩溃边缘的顾南梔,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隨后,她缓缓抬起了眼睛。
    江衍那句“不取决於来得早晚”,就像是在缺氧的深海里,突然递来了一个氧气瓶。
    像一道刺目的光,瞬间照亮了她刚才那片漆黑的焦虑泥沼。
    是的。
    来得晚,也不怕。
    作为一个从小就卷贏了无数人的学霸、一个骄傲的艺术生,顾南梔骨子里的那股狠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在这里自怜自艾。
    许清禾管后勤,李一同当利刃,那她顾南梔就必须找到属於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她重新拿起了筷子,手腕用力,这一次,她的手再也没有抖过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在江衍这寥寥几句话之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骤然转变。
    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被一股绝对的权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李一同也不是个蠢女人,她立刻识趣地主动切换了话题。
    “南梔妹妹,”李一同的语气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再也没有了那句带刺的“小朋友”。
    “你平时在美院,是学什么专业方向的呀?”
    说完还看了一眼身旁的江衍。
    仿佛在说看,我很乖,我懂事了,我接纳新妹妹了哦。
    顾南梔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回答:
    “油画,主攻抽象表现主义。”
    “抽象画?”
    李一同来了几分兴趣。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难懂,每个人又能解释出不同意思的画?”
    “差不多。”
    顾南梔说道:
    “作品完成以后,画家的解释权也只占一部分。观眾看到什么,往往和他们自己的经歷有关。”
    李一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
    坐在末位的许清禾適时开口:
    “顾小姐的入学成绩很亮眼。摄影社公开发布的军训照片,也有几张出自顾小姐之手。”
    顾南梔看了她一眼。
    “你了解过我?”
    “先生发消息说要带您回来以后,我需要提前確认您的生活习惯和基础资料。”
    许清禾语气自然。
    “这样才能避免准备不周。”
    解释客观,分寸也很清晰。
    顾南梔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从江衍发送消息,到他们抵达万柳书院,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这么短的时间里,许清禾已经查清了她的尺码、专业和公开经歷。
    这个女人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都不在言语上。
    她的效率和执行力,才是江衍愿意把整个內务体系交给她的原因。
    顾南梔没有继续试探。
    “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
    许清禾微笑回应。
    江衍没有介入她们的交流。
    规则已经划下,剩下的磨合需要她们自己完成。
    他不打算每次都亲自调停。
    半个小时后,午餐结束。
    江衍將餐巾放在桌边,起身离席。
    三个女人同时停下动作。
    “清禾。”
    “先生。” 许清禾隨即站起。
    “带南梔去东侧客房。”
    江衍看向顾南梔。
    “下午安排人去她的画室,把衣服和日用品取过来。”
    “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许清禾微微欠身。
    李一同见江衍交代完事情,眼珠子一转,刚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像条黏人的蛇一样跟在江衍身后撒个娇。
    还没等她迈开腿,江衍已经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不带任何温度。
    “你下午做什么?”
    李一同动作一顿。
    “我……”
    “回房把你《如懿传》的剧本再过一遍。”江衍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下周你就要再次进组了,台词如果吃不透、拿捏不住人物状態,到时候导演骂你,丟的是你自己的脸,也是我的脸。”
    李一同站起一半的身体僵住了。
    她很清楚,江衍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她的事业发展。
    实际上是在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告诉她,在这个时间点,別来缠著我,去干你该乾的活。
    哪怕她现在已经被网友捧上了天,在江衍眼里,她依然只是那个需要靠实力证明价值的棋子。
    李一同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但她怎么敢违抗江衍的意志?
    “……嗯,我知道了。”
    李一同有些生硬地应了一声。
    她转身走向自己臥室的方向,那纤细的背影在原地僵硬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强行调整姿態,恢復了女明星该有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