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將菸头按灭在斑驳的窗台上。
    当天下午,宏图机械厂大门外停著两辆大卡车。
    林大彪带著三十个忠堂汉子跳下车厢,手里提著撬棍和气割机。火花四溅,生锈的铁门被暴力拆除。
    两块蒙著红绸的铜牌被几根膨胀螺丝死死钉在门柱上。
    林福扯下红绸。
    左边写著林氏重工基地,右边写著塔寨林氏控股。
    厂区空地上,三百个穿著旧厂服的下岗工人排成三列。
    林福拉开十个黑色皮箱,成捆的红钞倒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
    老魏换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厂服,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女儿已经被林家安排的车送去了市里的高档疗养院,老魏现在满眼都是血丝,整个人却透著一股狠劲。
    老魏拿著大喇叭喊话。
    “林老板给咱们发安家费,这厂子以后姓林。钱拿到手,就得把命卖给林家。
    谁要是干活不卖力气,对不起林老板的救命恩情,我老魏第一个敲断他的腿。”
    三百个老工人齐刷刷点头,没人说话,眼睛全盯著桌上的现金。
    林福拿著花名册点名。念到一个名字,就发两万块现金。
    老魏转过身,指著身后的十几个技术骨干。
    “拿了钱,跟我去主车间。今天晚上不睡觉,必须把一號数控流水线调试出来。”老魏大手一挥,带著人直奔厂房。
    市中心,三义会堂口。
    副会长乔二爷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枚铁胆,咔噠作响。
    刀疤脸跪在地毯上,头都不敢抬,半边脸肿得老高。
    “老魏那硬骨头,几句狠话嚇不住。你带去的人连个毛都没伤到就滚回来了,三义会的脸让你丟尽了。”乔二爷把铁胆砸在桌面上。
    “二爷,那帮塔寨来的全是不要命的土匪。他们带了一千万现金当场砸在地上,连眼皮都不眨。
    那领头的身边带著个半大小子,下手黑得很,直接要拿钢管开我的瓢。”刀疤脸捂著脸叫屈。
    “土匪,在这老工业区,土匪也得盘著。”乔二爷站起身,走到刀疤脸面前,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滚出两米远。
    乔二爷按响桌上的呼叫铃。
    一个穿连帽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他手里提著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嚼著口香糖。
    乔二爷踢开脚边的刀疤脸,指著年轻人。
    “这是我重金从海外请来的高手,林家那帮乡巴佬以为有钱有人就能立足,他们那点脑子只会抡钢管。
    今天就让他们长长见识,什么叫老工业区的规矩。”乔二爷坐回太师椅。
    乔二爷看向年轻人:“多长时间能办妥。”
    黑客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
    “只要宏图机械厂的控制终端连著外网,十分钟就能把他们的主板全烧成废铁。
    这套木马病毒是我自己写的,不仅能烧主板,还能把他们终端里的资料全部清空,连报警日誌都不留。
    警察去了,也只能定性为电路老化导致的生產事故。”黑客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闪过一串代码。
    乔二爷大笑出声,拉开抽屉,扔出三捆现金砸在茶几上。
    “干活。”乔二爷点燃一根雪茄。
    晚上十一点,林氏重工一號车间。
    车间顶部的探照灯全部亮起,照得亮如白昼。
    林霆坐在车间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端著林福刚泡好的浓茶。
    林大有带著几个义堂的泥瓦匠,正在修补漏水的厂房边角。
    老魏站在主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十几个老技术员围在数控工具机旁边,盯著压力表和传输带。
    一號工具机的履带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老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小跑著来到林霆面前。
    “太公,主电机运转正常,电压稳定。只要参数跑通,明天一早就能试生產第一批重型推土机的履带底盘。”老魏大声匯报。
    林霆喝了一口茶,点点头。
    话音刚落。
    主控制台那块五十五寸的液晶大屏幕闪烁了两下,直接黑屏。
    老魏猛地转头,跑回控制台,用力拍打键盘。
    屏幕重新亮起。原本绿色的运行参数,全部变成了血红色的乱码。
    乱码疯狂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白色的骷髏头图案,骷髏头的下頜骨一张一合,音响里传出刺耳的电子嘲笑声。
    警报器在车间各个角落同时尖叫。
    “切断总电源,快拉闸。”老魏扯著嗓子大吼。
    来不及了。
    一號工具机內部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仪錶盘上的指针直接打到底,爆表。
    工具机后方的巨型配电箱砰的一声炸开,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花喷出三米远,烧著了旁边的绝缘垫。
    紧接著,二號工具机、三號工具机的主控机箱接连爆裂。
    黑色的浓烟顺著通风管道灌进车间,到处是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啪。
    车间里的探照灯全部熄灭。
    整个厂区黑了下来,只有残火在噼啪作响。
    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林大彪和林飞提著灭火器衝上去,对著起火的配电箱狂喷。
    白色的乾粉压灭了明火。
    林飞把灭火器砸在地上,抽出袖口里的钢管。
    “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林飞大吼。
    他拿著手电筒照向车间大门和窗户,连个人影都没有。门外的忠堂汉子全跑了进来,把车间围得水泄不通。
    老魏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抓著头髮,声音发抖。
    “没人进来,这是网络病毒入侵。”老魏指著那台还在闪烁骷髏头的屏幕。
    林飞衝过去,一把揪住老魏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什么狗屁病毒,我看就是厂里有內鬼。老魏,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做的手脚。”林飞举起钢管。
    老魏没有挣扎,任由林飞揪著。
    “林小哥,你打死我老魏都行,不能往老工人们身上泼脏水。
    这厂子的控制台连著外网,人家直接黑进来的。
    黑客在外面篡改了底层的控制逻辑,把工具机的电压限值直接拉满,让电机超载短路。”老魏推开林飞的手。
    老魏眼眶通红,指著冒烟的机器。
    “现在三台进口核心工具机的主板全烧穿了,这种主板国內根本买不到,要走海运等三个月。
    林家投进去的钱,第一天就全毁了。”老魏一拳砸在地上。
    林飞听不懂这些技术名词,他气得一脚踹在铁架子上,钢管砸在地上噹噹响。
    林大彪捏著拳头,破口大骂:“三义会这群缩头乌龟,有种当面拔刀子。”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让习惯了硬碰硬的林家汉子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手里的钢管再硬,也砸不到几公里外敲键盘的人。
    林福拿著手电筒,照著几台还在冒黑烟的机器。
    林福急得直拍大腿:“太公,这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咱们这亏吃得太憋屈了!”
    林霆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皮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和乾粉,沙沙作响。
    林霆走到那台报废的主控制台电脑前。
    屏幕上的骷髏头还在不断开合下頜。
    林霆:“看不见?那就把网线背后的狗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