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內茶香瀰漫,林霆端著那杯大红袍,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白宗明站在茶桌对面,看著空荡荡的桌面。
    林霆连倒茶的动作都没有,完全没把他这个省城大佬放在眼里。
    白宗明在省城横行二十年,去哪家財阀的办公室不是座上宾?今天却在一个乡下村长面前吃了闭门羹。
    他脸色沉了下来,拉开对面的红木椅子,重重地坐下。
    “林太公,明人不说暗话。”白宗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先开了口。
    “白宇那小畜生不懂事,砸了你的场子,我认栽。南区物流园,白家让出三成乾股。
    三井財团那五个亿的过桥资金,白家自己填。
    刘副司长的事,白家出面摆平路政,绝不让官方找塔寨的麻烦。”
    白宗明盯著林霆的眼睛。
    “这诚意,够买塔寨一个太平了吧?”白宗明问。
    林霆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脆响。
    “三成乾股?”林霆靠在椅背上,手里重新盘起那两枚核桃,“白家主,你拿我林家的钱,买我林家的太平?”
    白宗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股市上那七点五个亿,是你林家砸的?”白宗明声音拔高,双手按在桌沿上。
    “林霆,你別装神弄鬼。塔寨就算发了横財,也不可能隨便掏出十个亿的现金流。
    你把所有的钱都砸进白氏港务的盘子里,现在你们林家连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都没了吧?”
    白宗明冷笑一声。
    “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给你三成乾股,是给你台阶下。
    真要耗下去,白家隨便从银行抽调一笔资金,就能把你们塔寨的资金炼彻底绞断。”
    林福站在林霆身后,听完这番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甩在白宗明面前的桌面上。
    “白家主,看看这个再开价。”林福开口。
    白宗明瞥了林福一眼,伸手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
    只看了一眼,白宗明便僵住了。
    纸上印著白氏港务过去三年利用空壳货轮走私、虚假进出口贸易的全部流水。
    每一笔资金的去向,都精准指向了三井財团的离岸帐户。
    最下面,清清楚楚地印著白宇的亲笔签字和白家的公章。
    这还不是全部。白宗明快速往后翻。
    苏家建材公司的虚开发票记录、王家私立医院的外匯转移明细、赵家地下钱庄的对冲帐目,全都在列。
    甚至连白宗明上个月在白云山庄私下会见省里某位大员,送出两根金条的具体时间,都记录得一字不差。
    “冷秋那个贱人把帐本给你了!”白宗明猛地抬头,双目通红,手里的a4纸被捏得变了形。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文件袋,想把剩下的原件全抢过来。
    林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文件袋,將其抽回公文包里。
    “三十亿的基建盘子,你们四大家族连骨头带肉全餵了外资。”
    林霆停止盘核桃,目光直逼白宗明。
    “你们白家联合苏家,垄断了省城的建材渠道,断了林氏建筑的货源。
    你们勾结三井,用过时的工具机卡宏图厂的脖子。
    现在帐本在我手里,你们的命脉断了,就想拿点乾股打发我?”
    白宗明气得大口喘著粗气。他知道这份帐本的份量。
    只要林霆把原件交上去,白家上下全得进去蹲大牢,白氏港务明天就会被查封。
    四大家族的联盟在这份铁证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白宗明咬著牙反驳。
    “你林家自己造出了特种水泥和五轴工具机,我们认栽。你到底想要什么?”
    “五成!”白宗明不等林霆开口,直接加码,“白氏港务的控制权对半分。林霆,做人留一线。
    四大家族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官面上的关係盘根错节。
    你就算把帐本交上去,上面也会为了维稳压下来。逼急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你林家也討不到好!”
    白宗明试图用官面的力量压住林霆。
    林霆笑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茶桌边缘,俯视著白宗明。
    “我要的不是股份。”林霆声音平缓。
    白宗明死死盯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白家名下所有跟建材、重工沾边的企业,连同南区物流园,明天天亮前,全部无偿过户到林氏名下。”林霆一字一句地说。
    白宗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白家的人,带著你们帐上剩下的现金,滚出江南省。”林霆直起身,“这是林家给你们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白宗明猛地站起,身后的红木椅子被重重撞翻在地。
    “林霆!你胃口太大了!”白宗明指著林霆的鼻子大吼。
    “你真以为凭几张破纸就能吞了白家?你想一口吞下白家所有的重工和建材盘子,省里的国资委也不会答应!
    省城不是你们塔寨的后山!你想一口吃掉四大家族的產业,也不怕撑死!”
    “国资委答不答应,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白家必须交权。”
    林霆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半杯茶水泼在地上。
    “你拿什么跟我拼?就凭你楼下那二十个带枪的废物?送客。”
    白宗明气得笑出了声,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白宗明掏出手机,当著林霆的面发了一条简讯。
    “既然你不给活路,那就別怪白家掀桌子。”
    白宗明双手按在桌面上,压低声音。
    “你手里那对核桃,是九爷的吧?当年九爷在江南道上呼风唤雨,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沉江的下场。
    林霆,你真以为自己能压得住省城的底牌?”
    林霆看著他,没有说话。
    “血衣堂的人已经停手五年了。”白宗明扯了扯领带。
    “五年前,城北的黑虎帮不听话,血衣堂一夜之间挑了他们三个堂口,一百多號人全进了医院。
    今天,就拿你们塔寨这五百號人祭旗!”
    说完,白宗明转身大步走向包厢大门,一把拉开厚重的隔音门。
    门外,原本守在走廊里的十几名忠堂汉子正步步后退。
    走廊尽头的四部电梯同时停在顶层,电梯门敞开,楼梯间的消防通道大门也被人一脚踹开。
    几百个穿著血红色短袖、手臂上纹著刺青的陌生混混,黑压压地挤进走廊。
    这些人手里没有甩棍,清一色的全开刃开山刀。刀锋在走廊的壁灯下泛著白光。
    带头的一个刀疤脸男人,踩著满地的玻璃渣,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红压压的一片,將帝王包厢的门口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