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军赶到时,脸色难看得像一夜老了很多。
    他先让安保和地方干部稳住家属,又衝进病区查看情况。
    看到七名异常患儿的匯总表,他脸上的血色也沉了下去。
    “所有联合递进相关用药,全面停止。”
    钟百川刚被扶起来,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头。
    “方主任,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下行政命令。”
    方志军看著他,声音很冷。
    “从现在开始,这不是学术爭论,是医疗安全事件。”
    钟百川还想说话。
    方志军直接打断。
    “调配所有储备物资,优先抢救患儿,a组所有用药记录、审批记录、药品来源,全部封存。”
    这句话一出,病区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封存。
    这已经不是內部调整。
    是要准备调查了。
    钟百川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失控。
    “你这是不信任我?”
    方志军看著病床上的孩子。
    “我现在只信孩子的命。”
    钟百川嘴唇动了动,没能再说下去。
    顾子衍看著那几张病床,忽然拿起自己的记录本和电脑。
    秦文柏看见他的动作,心里一紧。
    “子衍,你去哪?”
    顾子衍没有回头。
    “去找能救他们的人。”
    秦文柏脸色一变,却没有拦住。
    顾子衍衝出a组病区,夜风扑到脸上,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后怕。
    如果再晚一点停药。
    如果小依已经救不回来。
    如果那七个孩子里有人真的死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抱著资料,一路跑向e组板房。
    聚集点里不少人看见他,都愣在原地。
    a组的顾子衍,钟百川最看重的年轻骨干,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向e组。
    ……
    e组板房灯还亮著。
    林长生刚从古榕寨回来不久。
    阿蛮已经安排后续转诊和复查,古榕寨的首轮筛查也暂时告一段落。
    许安禾和罗子平还在整理脑裂头蚴病例记录。
    小周正泡著一杯浓茶,嘴里还在嘀咕。
    “今天这事传出去,明天估计门口都能堵满人。”
    老李坐在门口啃乾粮。
    “堵就堵,总比他们躲著强。”
    沈兆寧拿著古榕寨水源图,刚標完最后一户。
    林长生坐在桌边,保温杯在手边,神色比白天稍显疲惫。
    他的內气消耗不小。
    但还不至於撑不住。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小周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
    顾子衍站在门口,气息凌乱,眼睛发红。
    许安禾看到他,脸色一变。
    “顾医生?”
    顾子衍没有看她。
    他直接走到林长生面前,把资料放到桌上。
    “林医生,求你救孩子。”
    屋里一下安静。
    小周脸上的轻鬆立刻消失。
    林长生没有问废话,只把资料拿过来。
    顾子衍声音很快,却儘量说得清楚。
    “a组联合递进疗法第五天,七名患儿出现肝肾损伤,三人危重,小依出现急性肝衰竭徵象,转氨酶超过正常值二十倍,已经黄疸性昏迷边缘。”
    许安禾猛地站起。
    “这么严重?”
    罗子平的脸也变了。
    “你们之前不是只报轻度反应吗?”
    顾子衍喉咙发紧。
    “之前已经有趋势,是我们没有及时停。”
    这句话说出来,他像被自己狠狠打了一拳。
    林长生翻看记录,没有责备,也没有表態。
    一页,两页,几页。
    用药时间。
    剂量递进。
    儿童体重。
    营养状態。
    肝肾指標变化。
    异常反应出现节点。
    顾子衍记录得很完整。
    甚至完整到残酷。
    林长生看到第三份危重患儿数据时,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轻轻碰到木板。
    声音不大。
    屋里所有人却都抬起头。
    林长生站起身。
    “走。”
    顾子衍眼眶一下红了。
    他原本以为林长生会问,为什么不早来。
    也以为他会说,这是a组自己的事。
    可林长生什么都没说。
    只说走。
    小周立刻抓起针包。
    许安禾也拿起记录板和急救包。
    罗子平抱上检测箱。
    沈兆寧刚要跟上,小周回头看他。
    “你留著。”
    沈兆寧沉声道。
    “我能协调现场。”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到四分就退。”
    沈兆寧点头。
    “明白。”
    老李也站了起来。
    “我去开路。”
    一行人冲向a组病区。
    路上,顾子衍快速补充情况。
    小依最重,另外两名危重患儿一个少尿明显,一个凝血异常加重,其余几个也在持续恶化。
    林长生听著,没有打断。
    等顾子衍说完,他只问了一句。
    “还有没有继续用药?”
    顾子衍立刻道。
    “我强行停了,但钟教授不同意,方主任赶到后已经全面停药。”
    林长生点头。
    “停得不晚。”
    顾子衍脚步一顿。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眶发烫。
    不晚。
    可差点就晚了。
    ……
    a组病区外,家属仍在哭喊。
    方志军正在协调转运和物资,嗓子已经哑了。
    看见林长生赶来,他几乎是立刻迎上去。
    “林医生,情况很糟。”
    林长生看向病区。
    “先看最重的。”
    方志军没有半句废话。
    “这边。”
    钟百川也在病区里。
    他看到林长生进来,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可这次没人再看他的脸色行事。
    甚至连a组护士都主动给林长生让开位置。
    小依躺在床上,皮肤和眼白黄得明显,意识反应很弱。
    她母亲跪在床尾,已经哭到没声。
    林长生先看瞳孔,再按脉,又按肝区和腹部。
    他的眉头慢慢沉下。
    【诊断结果:药物性肝损伤合併虫毒代谢负荷过重】
    【综合评估:正气虚弱,肝络受损,湿热毒邪鬱结,脾阳下陷】
    【危重等级:高】
    【建议:玄霜银针封肝络,太乙火针温脾阳,灵泉药液护中解毒,后续分阶段修復肝肾】
    林长生没有看系统提示。
    他已经有了判断。
    “准备温水,乾净纱布,护肝药继续,不衝突。”
    顾子衍立刻照办。
    钟百川终於忍不住开口。
    “她现在肝衰竭风险极高,你要用火针?”
    林长生正在取针,眼皮都没抬。
    “钟教授若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可以用。”
    钟百川脸色铁青。
    他当然有办法。
    补液,护肝,监测,必要时转上级医院。
    可小依现在未必撑得到转运彻底安全。
    林长生看向方志军。
    “病区安静。”
    方志军立刻转身。
    “无关人员全部退后,家属留一人,其他人出去。”
    小依母亲不愿离开,方志军亲自蹲下解释。
    “让林医生救她,你在旁边別动。”
    小依母亲连忙点头,整个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