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要办学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遍了家家户户。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家里有孩子的人家,愁的却是知青点那些总想著投机取巧的人。
    前院的刘英第一个忍不住,拉著两个相熟的女知青就往大队部跑。
    “凭啥让林晚秋和赵雅琴当老师?我们也是知青,论文化,谁不比她们强?”
    她站在大队部门口嚷嚷,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一天五个公分,还不用下地晒太阳,这便宜事儿凭啥轮著她们?
    我要求竞选!”
    高满仓正蹲在门槛上抽菸,听著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刘红喊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的菸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竞选?你也配?”
    刘红脸一僵:“村长您这话啥意思?我们下乡接受锻炼,凭本事吃饭,为啥不能竞选?”
    “凭本事?”高满仓冷笑一声,“去年让你教队里的娃认个数,你嫌娃吵,把人赶跑了;
    前年让你帮著写封家信,你说『没空,自己琢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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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见著轻鬆活儿了,倒想起自己是知青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晚秋和雅琴教娃识字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们给娃讲故事解闷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老师的活儿,要的是心善,是有耐心,不是耍嘴皮子!”
    旁边的大队长也帮腔:“就是!村里的娃单纯,可不能让没良心的人带坏了。
    刘知青要是没事干,就去挑粪去,那儿正缺人呢!”
    刘红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著人走了。
    这事很快传回知青点,前院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里面有黑幕!”有人酸溜溜地说,
    “林晚秋平时独来独往,谁知道暗地里给村长塞了啥好处?”
    “还有赵雅琴,看著老实,说不定早就跟大队长搭上线了。”
    “咱们下乡这么久,哪回不是抢著乾重活?
    她们倒好,轻轻鬆鬆拿公分,这公平吗?”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林晚秋和赵雅琴在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却谁都没理会。
    赵雅琴攥著衣角想爭辩,被林晚秋按住了:“嘴长在別人身上,隨他们说去。这事儿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话虽如此,前院的议论还是越来越难听。
    有人甚至翻出旧帐,说当初是林晚秋先不合群,现在倒好,靠著“钻营”抢了好差事。
    他们浑然忘了,当初是他们在程知夏的攛掇下,嫌林晚秋“太清高”“不合群”,主动把人孤立起来的。
    与知青点的怨声载道不同,村里的家家户户却是另一番景象。
    虎子家的炕头上,虎子娘正摸著儿子兜里的糖纸傻笑。
    那是前阵子虎子用野菜跟林晚秋换的水果糖,孩子捨不得吃,揣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塞给了娘。
    “林知青心善,知道疼娃。”她跟邻居念叨,“现在要教娃念书,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三丫的爹是个闷葫芦,平时不爱说话,这天却主动跟队长提:“我家那几块松木板,不用了,给学校送去当桌子吧。”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识字,上次三丫在地上写出他的名字,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宿,眼眶都红了。
    还有狗蛋的娘,翻出家里攒的鸡蛋,非要给林晚秋送去:“姑娘別嫌少,补补身子。教娃念书费脑子,可不能累著。”
    傍晚时分,村头的老槐树下总是聚著一群人,聊著聊著就说到办学的事。
    “晚秋姑娘讲的那『喜羊羊』,我家柱子天天追著说,『灰太狼又被打败了』,听得我这心里亮堂。”
    “可不是嘛,以前上完工就发呆,现在听娃讲讲故事,浑身的乏劲儿都没了。”
    “我家那口子,名字还是林知青教娃写的,现在天天拿著树枝在地上划,说要自己学会写名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里全是感激。
    在这娱乐匱乏的年代,林晚秋和赵雅琴带来的不仅是知识,还有难得的欢乐。
    孩子们把听来的故事讲给家人听,成了许多家庭夜晚最温馨的时光。
    就在这时,程知夏从卫生院回来了。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得意。
    一进知青点,就被前院的人围了起来。
    “知夏,听说你跟姜同志……確定关係了?”
    “姜同志真是军人啊?”
    程知夏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声音却故意抬高了些:“姜勛他……確实跟我表了態,说回去就跟家里说。
    他家在京市,情况复杂,规矩多……”她没明说,却句句透著“京市高官家属”的暗示。
    这话一出,前院的知青们更激动了。
    有人立刻拍起了马屁:“还是知夏你有福气!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钻营些小恩小惠。”
    “就是!论文化,论见识,知夏你可比林晚秋她们强多了!这老师的活儿,本来就该你做!”
    “说不定就是她们俩知道你要回来,才抢著把活儿占了呢!”
    程知夏听著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虎子带著几个孩子跑了进来,手里捧著一把野花:
    “晚秋姐姐,雅琴姐姐,给你们!我娘说,你们当老师,是村里的大好人!”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著:“我爹说,要给学校做新板凳!”
    “我娘说明天给你们送红薯!”
    看著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林晚秋和赵雅琴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赵雅琴蹲下身,接过野花,揉了揉虎子的头:“谢谢你们,我们一定好好教大家念书。”
    人心是桿秤,谁真心对孩子们好,大家心里都清楚。
    村里的教室很快就有了模样。
    高满仓带著社员们挨家挨户地凑家当,谁家有多余的木凳就匀一个,哪个院里有閒置的木板就拿来拼桌子。
    队里记著帐,用公分或者分粮食的时候折算,大家都乐意帮忙,没几天就凑齐了二十来套桌椅。
    王木匠也不含糊,把家里存的几块好木料拿出来,叮叮噹噹,
    打了块平整的木板,刷上墨汁当黑板,稳稳噹噹地掛在西厢房的墙上。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竟有了几分学堂的样子。
    这天林晚秋来看进度,正撞见高满仓蹲在教室门口发愁,菸袋锅抽得吧嗒响。“村长,这是咋了?”她走上前问道。
    高满仓抬起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晚秋来了,我这正愁粉笔呢。
    总不能让你们空著手在黑板上划吧?
    还有本子和铅笔,总在地上写也不是长久事。”
    他嘆了口气:“我去公社供销社问过,粉笔是紧俏货,现在根本买不到。这可咋整?”
    林晚秋心里早有打算,闻言笑道:“村长別愁,我有个亲戚门路广,说不定能弄到这些东西。
    粉笔、本子、铅笔,我来想办法。”
    高满仓眼睛一亮,手里的菸袋锅都差点掉了:“真的?那可太好了!”
    他隨即又皱起眉,“得多少钱?你跟你亲戚说,该多少是多少,队里来凑,不能让人家吃亏。”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林晚秋应下。
    高满仓这才鬆了口气,拍著她的肩膀直夸:“晚秋啊,你可真是帮了村里大忙了!
    这些娃能遇上你,是多大的福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