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询价的女工捏著发圈,眉头微蹙:“五毛?能不能便宜点?你看这布料,看著也不厚实……”
    林晚秋早有准备,笑著把发圈凑到她眼前:“您细看这料子多结实,还不容易起球。
    再说这顏色,您去供销社瞧瞧,哪有这么鲜亮的?
    染布的顏料都是好料,不褪色,五毛真不贵。”
    女工还是犹豫,嘀咕道:“不就是块布圈吗?
    我们车间里有的是碎布头,自己剪剪也能做……”
    “那可不一样。”林晚秋指了指发圈的针脚,“您看这锁边,多整齐,自己做哪有这手艺?
    再说了,我们这料子可是特意染的,碎布头哪有这个顏色?
    买个现成的,戴在头上亮堂,多划算。”
    这年代,纺织厂织布也是跟隨市场需求,基本都是沉稳的顏色,有个红色的,碎花的,都算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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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著,旁边又走过来个穿工装的女工,眼神扫过两人手里的袋子,直接问纪满月:
    “你头上这个鹅黄髮圈,卖吗?多少钱?”
    纪满月被这乾脆的態度问得一怔,连忙点头:“卖!五毛一个。”
    “给我来一个。”女工说著就掏出五毛钱递过来,眼睛又落在纪满月鬢角的水晶发卡上,“这个发卡也好看,多少钱?”
    “一……一块。”纪满月声音有点发紧,这价格是林晚秋路上跟她说好的,此刻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心虚。
    没成想那女工眼皮都没眨,又拿出一块钱:“也来一个。
    对了,你头上那珍珠发箍呢?还有她手里的丝巾,都怎么卖?”
    林晚秋连忙接话:“珍珠发箍一块五,丝巾一块八。
    这丝巾您可別瞧小,系在脖子上能当装饰,编进辫子也好看,用处多著呢。”
    她说著就解开自己辫子,三两下把丝巾绕进去,瞬间添了几分柔和的亮色,“您看,这样是不是挺洋气?”
    那女工眼睛一亮:“哟,还真挺好看!行,发箍、丝巾各来一个!”
    这一下就买了四样,旁边犹豫的女工看在眼里,也动了心,咬咬牙掏出五毛:“那……给我来个发圈。”
    第一单、第二单接连成交,纪满月手忙脚乱地收钱递货,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却也越来越从容。
    没过多久,下班的工人渐渐多了起来,看到这边热闹,都围了过来。
    “这发圈顏色真俊!给我来个苹果绿的!”
    “那丝巾有小碎花的吗?我喜欢素雅点的。”
    “我要两个水晶发卡,一个浅粉一个透明!”
    人群越围越多,林晚秋和纪满月被夹在中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纪满月负责收钱找零,林晚秋则忙著介绍款式,偶尔还得帮人试戴。
    有个女工不会系丝巾,林晚秋耐心地帮她在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引得周围人都夸好看,又多卖出去三条。
    太阳渐渐西斜,两人带来的二十多个发圈、十几个发卡、十条丝巾和八个发箍,竟不知不觉见了底。
    最后一个发箍被买走时,连林晚秋自己头上戴的莓红髮圈都被人追著买,她乾脆也摘下来卖了,换了两毛钱的差价。
    “还有吗?我想要个鹅黄髮圈!”
    “丝巾还有没有小茉莉图案的?”
    后面赶来的人见东西卖完了,都有些失望。林晚秋笑著摆摆手:
    “不好意思啊,今天带的货少了,明天我们还来,您早点来!”
    “真来?”有人追问。
    “来!肯定来!”林晚秋拍著胸脯保证。
    挤出人群,两人往胡同口走,直到离纺织厂远了些,才敢停下来喘气。
    纪满月一手按著腰,一手攥著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晚秋……我们……我们都卖完了?”
    “卖完了!”林晚秋也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灿烂,“你数数,一共卖了多少钱?”
    纪满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钱袋,把里面的毛票、角票、块票一张张捋开,数了三遍,声音都带著颤:“一……一共八十七块八!”
    “这么多?”林晚秋也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纪满月把钱递过来,手还在抖,“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林晚秋没接,反而从里面数出五块钱塞给她:“这是你的工钱。说好的卖得好就多给点,今天这销量,五块都算少的。”
    “五块?!”纪满月嚇得差点把钱扔了,“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两块……不,一块就够了!”
    她这辈子都没一天赚过这么多钱,心里像揣了团火,又烫又慌。
    “拿著。”林晚秋把钱硬塞进她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你想想,刚才要不是你帮著收钱、递东西,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纪满月捏著五块钱,指腹都被硌得发红,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废品站干一个月才十八块,今天不过站了两个小时,就赚了五块,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后咱们常来,”林晚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赚了更多钱,我再给你涨工钱。”
    纪满月用力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像是揣著宝贝。
    林晚秋想起她家里的情况,问道:“你回去给你妈怎么解释?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说找你有事?”
    纪满月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不用,我就说跟三妹去家属院卖菜了。
    以前我们俩也常去,就是没赚这么多。”
    纪满月心里盘算著,回去给妈递两毛钱,就说是今天卖菜的收成,剩下的自己攒著。
    这样以后再出来,她也不会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