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系办公室,林晚秋站在董老师的办公桌前,手里捏著请假条。
    “董老师,明天上午想请个假,有点事要去处理。”
    董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抬眼看向她,眉头微微皱起:
    “晚秋啊,不是老师说你,刚拿了校级比赛第一就鬆懈了?
    京市的英语竞赛可是全市高校都盯著的,高手云集,你这节骨眼上怎么还想著往外跑?”
    他拿起桌上的竞赛日程表,指著上面的日期: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別以为校內第一就稳了。”
    林晚秋知道老师是好意,连忙解释:“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京市的比赛我一直在准备。
    明天上午是真有急事,推不开。”
    她抬眼看向董老师,眼神诚恳:“您放心,我保证请假回来就加倍投入准备,绝对不耽误比赛。
    就请一上午,下午准时回学校上课,行吗?”
    董老师看著她篤定的样子,嘆了口气。
    这学生虽然平时总往外跑,但英语底子又扎实,这次校级比赛的表现更是让他惊喜。
    犹豫片刻,他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要是市里比赛出了岔子,看我怎么说你。”
    “谢谢董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林晚秋接过假条,鬆了口气,笑著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秋就骑著自行车往市中心赶。
    国营百货大楼坐落在京市最繁华的地段,红砖墙、尖顶窗,
    门口掛著“为人民服务”的金字牌匾,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她停好自行车,理了理身上的的確良衬衫,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採购部在三楼,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周组长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请问,周组长在吗?”林晚秋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探出个脑袋,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透著一股干练。
    他看到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笑道:“你就是林晚秋同志吧?快请进,真是年轻有为啊!”
    周组长热情地给她倒了杯茶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打量:
    “早就听徐主任说,头花作坊是个年轻姑娘带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年轻。”
    林晚秋接过茶杯,客气地笑了笑:“周组长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你们作坊的头花我看过,样式新颖,配色也洋气。”
    周组长拿起桌上的样品,“这些样式都是你想出来的?”
    “不全是。”林晚秋如实回答,“作坊里的女工们都有经验,大家集思广益。”
    周组长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欣赏:“能听进大家的意见,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採购清单,“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我这边统计了一下,你们的蝴蝶结头花、珍珠发卡、绒布花朵这几款卖得最好,
    我想先从这几款入手,每月供货两百个,你看怎么样?”
    林晚秋接过清单,上面列著详细的款式和数量,她心里快速盘算著:
    “数量没问题,我们现在的產能完全能跟上。
    价格方面,蝴蝶结头花每个一块二,珍珠发卡一块五,绒布花朵八毛,您看能接受吗?”
    这个价格比批发给小贩的贵了两成,但比百货大楼现在卖的沪市货便宜三成,
    周组长显然很满意,他点点头:“价格合理。供货周期呢?
    我们希望每月十號前送到,能保证吗?”
    “没问题,我们可以提前三天备好货。”林晚秋答道。
    聊到这里,气氛都很融洽。
    周组长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
    我们是国营单位,走的都是正规流程,货款结算得按规矩来,
    先供货,半年结一次帐。”
    林晚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半年结一次?周组长,这恐怕不行。”
    “哦?”周组长有些意外,“怎么不行?我们跟其他厂家都是这么合作的,国营单位,还能差了你的钱?”
    “不是信不过单位,是我们小作坊实在周转不开。”林晚秋解释道,
    “您看,我们进布料、买辅料都是现结,女工们的工资也是月结。
    要是半年结一次帐,我们手里的钱根本撑不住,说不定下个月就没钱买布料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前跟小贩合作,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半年帐期,实在太长了。”
    周组长皱起眉:“小林同志,这是国营单位的规矩,不是我能改的。
    你跟小贩合作是小打小闹,跟我们合作可是长期稳定的生意,这点风险都承担不了?”
    “不是承担不了风险,是实在周转不动。”林晚秋的態度很坚决,
    “我们小作坊哪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林晚秋心里主意很正,跟国营单位合作,现在是锦上添花,
    但是林晚秋知道后面的发展走向,国营单位是迟早要没落的。
    周组长的脸色沉了沉:“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死脑筋?
    跟国营单位合作,多少人求之不得,你还挑三拣四?
    我们这渠道多稳定,比你跑街串巷找小贩强多了,这点帐期都不能通融?”
    “周组长,渠道稳定是好事,但帐期实在太长了。”林晚秋站起身,语气依旧客气,却带著不容退让的坚持,
    “要不这样,我们最多接受月结,每月送货后十天內结帐。
    要是实在不行,那这次合作只能算了。”
    “你说什么?”周组长没想到她会直接说不合作,顿时有些火了,
    “你知道多少作坊想进我们百货大楼吗?就因为帐期的事,你就要放弃?”
    “我知道这机会难得,但规矩不能破。”林晚秋拿起自己的包,“我们小作坊,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拖欠。
    要是因为垫资把作坊拖垮了,到时候不仅供不了货,还得连累您这边断货,得不偿失。”
    她说得坦诚,周组长反倒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明明一脸和气,眼神里却透著股韧劲。
    其实周组长心里清楚,头花作坊的样式確实好,上次他把样品拿给售货组看,售货员们都说肯定好卖。
    要是错过了,再找这么合適的货源可不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缓和了语气:“你这姑娘,倒挺有脾气。
    这样吧,我也做不了主,得跟上面匯报一下。
    你先回去,我儘快给你答覆,到时候我打给街道的徐主任,让她转告你,行吗?”
    林晚秋见他鬆了口,也適当地给了台阶:“好,那就麻烦周组长了。
    我们还是很希望能跟百货大楼合作的,盼著您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