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我问道。
    “死在万蝶谷的一场大动乱之中。”
    雷振山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唏嘘起来。
    “陈阳,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的万蝶谷,並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那时候的万蝶谷虽然避世、虽然与世隔绝,但他们修的是自然之蛊,讲究的是万物共生。
    虽说有些古怪,但绝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邪门歪道。”
    “但在十年前,万蝶谷內部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夺权动乱。
    具体细节没人知道,只知道在那场动乱之后,万蝶谷的老一辈大蛊师几乎死伤殆尽。
    而整个门派的行事风格一夜之间变得偏激、残忍。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频繁介入世俗,甚至和南洋、东瀛的一些势力勾结。”
    雷振山目光幽幽地看著窗帘的缝隙。
    “在那场动乱之前,现在这个圣女还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而原本圣女的位置,原本是属於她那个天赋异稟的姐姐的。
    档案上明確记录,原本的圣女死於动乱,神魂俱灭。”
    雷振山冷笑了一声:“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姐姐』竟然出现在了江城,还成了你的助手?
    这就有意思了,看来万蝶谷內部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当时那个场景下,那个圣女的反应,绝对不会是认错了人。”
    他掐灭菸头,站起身,那股铁血的气场瞬间全开。
    “陈阳,万蝶谷的事情你不用再操心了。
    既然我来了,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
    那个圣女我会带回总局亲自审讯,姜灵这个人……
    我也会派专门的调查小组去查清楚,看看她到底是死而復生,还是別的什么怪物披著人皮。”
    雷振山走到我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养伤,然后修行。”
    他盯著我的眼睛,语气极其严肃。
    “我们做一个约定。
    陈阳,你现在实力虽然不错,在同龄人里已经是顶尖,但在我眼里还不够看。
    等到哪一天,你体內的煞气液滴彻底凝实,化为一颗圆润无暇的煞丹时,你就动身去京城。”
    “去京城西郊的一个叫老兵茶馆的地方找我。
    到了那里,只要报你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雷振山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带著一种长辈对后辈的期许。
    “等你凝成煞丹的那一天,说明你已经真正踏入了民俗界的高层门槛,足以在接下来的那个漩涡中自保。
    到那时候,如果我的调查有了更进一步的进展,我会亲手把那份指向你父母最终位置的地图交给你。”
    “但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关於你父母的消息,都给我忍著。明白吗?”
    我看著雷振山,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压力,那是责任,也是一种保护。
    沉默半晌后,我站起身,对著雷振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雷叔。”
    雷振山看著我,那张脸上露出了一抹带著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了两个物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暗红色的实木茶几上。
    一个是通体乳白色的瓷瓶,塞著红色的软木塞,隱约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透瓶而出。
    而另一个,则是一枚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晶体。
    看著这东西身上散发的煞气和长相,我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玄阴煞晶。
    “这瓶生肌丸是总局內部配置的伤药,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你们家传下来的本事都霸道的很,你应该用得上。”
    雷振山指了指瓷瓶,隨即又看向那枚玄阴煞晶。
    “这颗玄阴煞晶,是我当年击杀邪修的战利品,一直留在我手里。
    这东西,是你爹当年最喜欢的修行资源,我想对你来说也一样。
    拿著吧,算是叔给你的见面礼。”
    我愣了一下,正要推辞,雷振山却已经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语气恢復了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不是什么稀罕物。
    我得走了,万蝶谷那个圣女邪门得很,我得亲自押送她回京。
    江城这边,代理局长我已经交代过了,你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没人会来烦你。”
    说完,雷振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客室。
    那魁梧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坚毅。
    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几上的两样东西,心里沉甸甸的。
    张队长很快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陈顾问,专员已经离开了,我送您回去吧?”
    “麻烦张队了。”
    我收起瓷瓶和煞晶,语气温和。
    坐上民俗局的黑色別克商务车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城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著迷离的光。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刚从夜场出来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大笑著。
    这个世界看起来是那么和平、那么正常。
    回到我的那个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掏出钥匙,拧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带著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还有淡淡的、属於我自己的煞气残留的味道。
    我没有开灯,而是凭藉著敏锐的五感,熟练地走到床边坐下。
    黑暗中,我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阴煞晶。
    这东西一入手,一股极致的冰凉感便顺著手心的皮肤直衝脑门。
    在微弱的月光下,我能看到晶体內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那是浓缩到了极致的煞气精华。
    比起我在拍卖会买到的那颗,以及关瞎子送我的那一颗,雷振山留下的这枚煞晶,品相明显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內部的煞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玄奥的韵律。
    “煞丹……”
    我轻轻呢喃著这两个字。
    在爷爷笔记的记载中,煞气凝液只是打基础。
    而要將这些液体状態的煞气在丹田內疯狂压缩、凝练,最终去芜存菁,化为一颗实质的丹丸,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有了煞丹,煞气的恢復速度、爆发力以及对俗术的增幅,都会產生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