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砸吧了一下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不好说。
    蓝大师死在江城的消息传回来那天,蓝阿公发了很大的火。
    据说他们那个寨子后面的百蛊林里,毒虫暴动了一整夜,死了好几头进去喝水的野猪。
    连骨头都没剩下。”
    听到这里,金万两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又开始往外冒冷汗。
    “不过嘛……”
    老黑话锋一转。
    “后来我託了蓝家外门的一个管事递了话,把你要送的那件东西的名头透了过去。
    蓝阿公这才鬆了口,答应让你进寨子。
    金老板,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蓝阿公那人,脾气古怪得很,认理不认人。
    但对阴寒属性的宝贝,那是出了名的痴迷。
    你这东西要是真能入了他的眼,这事儿大概率能平。”
    “那就好,那就好……”
    金万两连连点头,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听著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这老黑的话里有话。
    他虽然说事情大概率能平,但字里行间对那位蓝阿公的敬畏和恐惧是掩饰不住的。
    南疆的蛊师,行事作风从来不以常理出牌。
    並且,收了东西再翻脸不认人的事,在民俗界也屡见不鲜。
    我微微侧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墨绿色森林。
    隨著车子越开越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特別快,刚才还能看到一点夕阳的余暉,这会儿功夫,整个大山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了起来。
    隨著夜幕降临,山路两侧的树林里开始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是那种普通的水汽,而是带著一种极其阴冷、潮湿的感觉。
    甚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叶和植物发酵的酸臭味。
    “金老板,陈兄弟,把车窗都摇上吧。”
    老黑掐灭了手里的烟,顺手按下了升窗键,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咱们已经进了大山的外围了。
    这山里的瘴气开始起来了。
    这玩意儿吸多了,轻则头晕眼花產生幻觉,重则直接把命交代在这儿。”
    金万两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检查车窗有没有关严实。
    我看著车窗外那些白色雾气,体內的煞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运转的速度。
    “黑哥,咱们离蓝家寨子还有多远?”
    我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打破了车厢里有些压抑的沉默。
    老黑双手握著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
    “早著呢!今天晚上咱们肯定是到不了的。
    这大山里,晚上开车就是找死。
    前面再开个三十多公里,有个叫落花洞的歇脚点,也是咱们这些跑山人的中转站。
    咱们今晚在那儿住一宿,明天天一亮,再走小半天,就能到蓝家的地界了。”
    “落花洞……”
    我咀嚼著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警惕。
    在南疆的传说中,“落花洞女”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汇。
    那通常意味著被神明或者某种诡异存在选中的祭品。
    “行,那就听黑哥安排。”
    我应了一声,隨后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在崎嶇的山路上又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
    当车灯的强光穿透浓重的雾气,照在几根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巨大杉木柱子上时,老黑终於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踩下了剎车。
    “到了,这就是落花洞。”
    老黑熄了火,但没急著下车。
    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顺著车窗缝隙朝外面撒了一圈。
    我顺著挡风玻璃往前看去,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吊脚楼。
    整座建筑几乎有一半是悬空的,下面用粗壮的木柱支撑在陡峭的山壁上。
    木料因为长年累月的潮湿,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老黑刚刚在车上说过,这里之所以叫“落花洞”,是因为吊脚楼后面紧挨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我抬眼望去,在那幽深的洞口上方,垂著无数藤蔓。
    微风吹过,枯萎的花瓣和叶片会打著旋儿落进洞里。
    此时已经彻底入夜,吊脚楼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火光。
    “金老板,陈兄弟,下车后跟著我的脚印走,別乱看,也別乱说话。”
    老黑沉声叮嘱道。
    我推开车门,一股极其浓郁的土腥气直衝鼻腔。
    背好背包下车之后,我体內的煞气自发地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將那些试图顺著毛孔钻进来的湿冷气息挡在外面。
    此时,我背上不仅背著包,手里还提著金万两的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后。
    而金万两则是紧紧抱著他的银色密码箱,亦步亦趋地跟在老黑身后。
    走上吊脚楼那吱呀作响的木质阶梯时,我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无数细小的复眼正盯著我们。
    那是南疆特有的山蛛和蜈蚣。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在木柱的缝隙里,却因为老黑刚才撒下的那种红粉,不敢靠近。
    老黑走到二楼那闪著火光的房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谁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跑山的,老黑。带两个朋友歇脚。”
    老黑沉声应道。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包著黑布头巾的老太婆,提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出现在门口。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金万两和那个密码箱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才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窥探我的虚实。
    我低垂著眉眼,露出一副平和的模样。
    我没有反击,只是任由那股气息在我周身縈绕。
    片刻之后,老太婆似乎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收回了目光,侧过身子。
    “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
    老太婆给我们安排了两间紧挨著的厢房,收了金万两一叠厚厚的钞票后,便提著灯颤巍巍地回了自己屋。
    “老弟,今晚咱们就凑合一下。”
    金万两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关紧窗户。
    然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叠奇怪的黄色符纸,贴在门缝和窗户上。
    他一边忙活一边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老黑说得对,这落花洞邪门得很。
    这老婆子是这一带的『守洞人』,据说她年轻时也是个厉害人物。
    咱们住在这里,只要不乱跑,暂时就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