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已经昏暗,镇子里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因为快要下雨的关係,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只有偶尔几辆过路的货车匆匆驶过,溅起一路泥水。
    金万两放慢了车速,將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了落花镇的主街。
    “老弟,咱们到了。”
    金万两看著两旁倒退的街景,低声说道。
    “老黑在简讯里提到的那个『悦来酒店』,就在这条主街的后半段,靠近河边的地方。
    我们直接过去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著街道两侧那些看似紧闭的门窗。
    “不急。先在镇子上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车停好。”
    我缓缓说道。
    “既然老黑的车队能在这里凭空消失,就不排除镇子里还有对方的眼线。
    我们这辆外地牌照的车太扎眼了。
    停好车之后,我们步行过去摸摸底。”
    金万两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將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子里,停在了一家关了门的修理铺旁边。
    我们下了车,锁好车门。
    关上车门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落花镇潮湿的空气。
    之后,我转头看向金万两,说道:“走吧,去会会这家悦来酒店。”
    这时,天空中的乌云终於还是不堪重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雨水落在落花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泥水。
    空气中的湿热非但没有被这场雨冲刷乾净,反而混合著泥土的腥气,变得更加沉闷。
    我和金万两各自撑著一把伞,沿著主街边缘的人行道,朝著老黑简讯里提到的那个悦来酒店走去。
    这里的街道並不宽敞,两旁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房。
    一楼大多开著些五金店、杂货铺或者是卖南疆特產的小门面。
    此刻因为下雨,加上天色已暗,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拉下了一半的捲帘门,透出昏黄而慵懒的灯光。
    “陈老弟,前面那个亮著红字招牌的,就是悦来酒店了。”
    金万两压低伞沿,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一栋三层小楼。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所谓的“悦来酒店”,其实就是一家普通的乡镇小旅馆。
    门口掛著一个有些年头的led灯牌,上面“悦来”两个字还亮著。
    但“酒店”的“酒”字已经缺了半边亮光,在雨幕中闪烁著略显诡异的红光。
    “其实马三他们前几天就来这家旅馆查过。”
    金万两一边走,一边轻声对我说。
    “老黑失联后,我让人把落花镇所有能查的地方都过了个筛子。
    马三来问过这家店的老板,结果是老黑他们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办理入住。
    甚至连车都没有停在他们门口。”
    我点了点头,脚步並没有放慢:
    “老黑是个谨慎的人,如果在进镇子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肯定不会按照原计划住进这家旅馆。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咱们自己亲自確认过了才行。”
    金万两作为在商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经验非常丰富,他手下的人办事自然也是牢靠的。
    但,这毕竟有可能牵扯到了超出常人认知的术法层面。
    有些时候,普通人能查到的东西,往往只是表象。
    我们走到悦来酒店门口,收起雨伞,推开了那扇掛著厚重塑料门帘的玻璃门。
    入眼望去,旅馆的大堂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大堂靠墙的位置摆著一组破旧的人造革沙发,对面的吧檯后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烫著大波浪捲髮的中年女人。
    此时她正嗑著瓜子,盯著墙角一台电视机看连续剧。
    看到我们进来,老板娘只是斜著眼睛扫了我们一眼,並没有站起来。
    隨后,她將目光转回电视机,语气懒洋洋地问道:
    “住宿啊?標间八十,大床房一百,押金一百。带身份证了吗?”
    我和金万两走到吧檯前。
    金万两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从夹克的內袋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了吧檯上。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的视线立刻从电视屏幕上转移到了那沓钞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老板娘,我们不住宿,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金万两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压在那沓钞票上。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不见。
    她立即换上了一副略带討好的笑容,站起身凑了过来:
    “哎哟,两位老板想问什么?
    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不过……这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有些事我可能真记不太清了。”
    “大姐,不用你费心回忆太久。”
    我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就查查八天之前,也就是十四號那天晚上的入住记录。
    顺便借你们的登记表看一眼。”
    听到“十四號”,老板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沓少说也有两三千块钱的钞票。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从吧檯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厚厚的硬抄本,推到了我们面前。
    “两位老板,不是我不配合。
    前几天也有人来问过那天晚上的事。
    可是我这每天忙里忙外的,哪能记得七八天之前谁来过谁没来过啊。
    你们自己看吧,这上面记著的,就是那天晚上住店的人。”
    老板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们这些人说的那什么大卡车,我这段时间確实是一辆都没见过。
    我们这旅馆门前这片空地,平时最多也就停几辆小轿车。
    要是真有三辆大卡车开过来,那动静我能听不见吗?”
    我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翻开了那本登记表。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用原子笔歪歪扭扭地记录著入住客人的信息。
    我翻到十四號那天的记录,仔细地从头看到了尾。
    正如马三所匯报的那样,那天晚上,只有两个零散的散客登记入住,而且时间都是在晚上八点之前。
    从凌晨一点开始,登记表上就再也没有任何新添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