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件原本防刮防水的衝锋衣上破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有焦黑的痕跡,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术法的攻击。
    左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袖口处隱隱能看到大片的暗红色血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即使隔著屏幕,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此刻面临的绝境。
    而在离他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看他们那诡异的走位和隱约可见的苗刀轮廓,绝对是南疆本土的精锐好手。
    我盯著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將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周边的地形特徵都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他离开江城之前,说是要去西南或者西北的深山里寻找结丹的机缘。
    怎么现在会突然陷入了被追杀的境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完了?”雷振山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
    “看完了。是他。”
    我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平復了一下丹田內因为杀意而开始翻涌的玉色煞气。
    “陈阳,我知道你的性格,你骨子里的执拗和你爹、你爷爷一模一样。
    看到生死兄弟出事,你肯定坐不住。”
    雷振山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训诫子侄的长辈。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给你的原因。
    但我必须提醒你,南疆最近的水深得很,比落花镇那种边角料地方要复杂十倍百倍。
    如果你非要进去救人,务必小心。”
    “雷叔,多谢提醒。”
    我没有因为他的严厉而產生任何反感,因为我知道他是好意。
    於是,我放缓了语调,沉声问道:“那个小队见到他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电话那头,雷振山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心里权衡著什么,最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澜沧江支流,十万大山深处。那里,是南疆蓝家的势力范围边缘。”
    蓝家附近。
    闻言,我皱了皱眉。
    “明白了。雷叔,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喝好茶。”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诚恳地道了声谢。
    “活著回来再说吧。”
    雷振山冷哼了一声,隨后乾脆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我將手机收进口袋,从床上站了起来。
    房间外,物流园装卸货物的喧囂声一阵阵传来,却完全无法打乱我此刻已经沉静下来的思绪。
    我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已经彻底大亮的天空,脑海中快速推翻了之前定下的所有行程计划。
    原本我还想著,既然落花镇这边的首尾已经被民俗局处理完毕了,那我就顺理成章地跟著金万两先回江城。
    等把那三车南疆货物妥善安顿好,解决掉金万两的燃眉之急后,再从长计议蓝家內部的那些猫腻。
    但是现在,李青在十万大山深处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绝境。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的节奏都打乱了。
    看来,兜兜转转,这事儿我还是得亲自往南疆腹地的蓝家走一趟,去见一见那位蓝满山蓝阿公了。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我有两层考虑。
    一来,是为了金万两这批货的事情。
    落花镇那个黑阿公临死前透露的情报十分关键,劫货的人手里拿著蓝家的令牌。
    这说明蓝家內部有人在暗中搞鬼,甚至可能是蓝家內部已经出现了分裂。
    蓝满山作为蓝家资歷最深的主事长老之一,我有必要把这件事当面告诉他。
    让他知晓蓝家內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和异动,谨防万一。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需要发动蓝满山手底下的嫡系力量,来寻求搜救李青的帮助。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绵延数千里、毒虫猛兽横行、终年被有毒瘴气笼罩的原始林海。
    李青那小子又是个深諳风水奇门的地师传人。
    他如果在被人追杀的过程中逃命,为了躲避追踪,必然会沿途布下各种遮掩气息的风水疑阵或者奇门遁甲。
    如果我孤身一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十万大山里去乱找,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说不定等我耗费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终於破开他的隱匿阵法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寻找当地最强地头蛇的帮助,要比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
    虽然我手里有一块蓝阿公亲自赠予的蓝家最高长老令,按理说可以在蓝家势力范围內横著走。
    但是,经歷了落花镇这档子事之后,我心里已经对蓝家的外围势力產生了严重的防备。
    谁知道那些常年在山林里巡逻的普通族人,或者那些镇守各个关卡的蓝家主事,到底是谁的人?
    万一我拿著令牌撞进了內鬼的包围圈,不仅救不了李青,反而会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我不能动用普通的蓝家关係,只能去蓝家总寨,直接找蓝满山本人。
    理清了所有的逻辑和后续的行动方案之后,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推开房门,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前。
    我抬起手,敲响了金万两的房门。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拖鞋摩擦声。
    门锁“咔噠”一声转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金万两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老弟,怎么了?
    这才刚睡了没几个小时,是出了什么急事?”
    金万两打了个哈欠,將门彻底拉开,侧过身子让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看著他有些疲惫的面容说道:
    “老金,事情有变,我下午不和你一起回江城了。
    我得折返进南疆一趟。”
    闻言,金万两正准备去拿矿泉水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原本残存的困意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一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进南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话里的分量,快步走到我面前,沉声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