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从表情上就能够看出自己心上人的心情此时糟糕透顶,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用勺子搅合著碗里的汤,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將碗中的汤洒出来。
    望著眉头紧锁的维塔斯,艾瑟拉没有详细问,昨夜那场失败的围剿已经在城內传开,基本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怪物杀死三十多个人並且顺利逃脱。
    对於维塔斯这样自尊的人,现在提起这个绝对是一种冒犯。
    艾瑟拉只能够保持沉默,看著维塔斯盯著眼前的饭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维塔斯,英俊的维塔斯,勇敢的维塔斯,她逐渐陷入自己的妄想之中,即便自己曾经思想的人如今就切实地坐在自己面前。
    为何不在心上人为自己的事情苦恼而自己又帮不上忙的时候再一次思考自己的心是如何变化的?
    艾瑟拉·哈默第一次见到维塔斯的时候就被他吸引,这是世界上最为常见的不公,优异的外表总能够赚来这些关注,谁不希望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有一位美丽英俊之人在身边以供消遣。
    於是,维塔斯的每次到来都成为了艾瑟拉工作之余的消遣,他很有礼貌,很温柔,眉宇中偶尔流露出来的哀伤更是让人好奇,还有他的盔甲。不知不觉的,两人时常见面,因为维塔斯对自己的装备的爱护,对於装备都是如此爱护,他又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情人?
    不知不觉的,艾瑟拉发现自己的消遣变成了一种热情,一种没有尽头的热情,她开始更加期盼看见维塔斯,开始思考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又无比期望能够知道维塔斯更多的事情,从他的口中听见。
    她发觉自己变得热血沸腾,甚至有几个夜晚醒来时恍若看见他就站在自己的床前,即便是难以开口的,无法言说的深夜的自我娱乐时也会幻想。
    这种怪异的快感是第一次,也让艾瑟拉有些难以言说,就连自己的朋友们都不曾知晓,她该怎么告诉她们,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艾瑟拉就被维塔斯变成了这个样子,哪怕维塔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
    “艾瑟拉?”
    维塔斯的声音將艾瑟拉从自己的思考中唤回。
    “怎么?”
    “德克兰有事情找我,刚刚他的侍从来了,你没有注意,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无法集中注意力,也没有办法给你带来一段愉快的时光。”
    怎么会呢?
    维塔斯怎么会知道仅仅是这样的话语就能够让艾瑟拉感觉到欢快和幸福呢?
    艾瑟拉努力维持著礼貌,她知道骑士是克制並且谦逊的,情与爱的分別,她更想要占据其后。
    “注意安全,维塔斯!”
    “儘快回家,小艾瑟拉,最近可不是在外面逗留的时机。”
    艾瑟拉向自己的父亲请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剩下的时间要是回去的话,父亲也会相当自然地要求自己继续工作。
    她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过在回去之前,继续去见那个小姑娘吧。
    她哼著歌走在街上,她拒绝了旁边的衣衫襤褸的乞丐的乞討,也拒绝来自异国的小商贩对奇怪小物件的推销。
    只不过在路过那些看上去颇为精巧的服装门廊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留了心眼,以后可以和维塔斯一起来。
    再之后,她买了一些麵包,径直走向当初自己遇到那个小女孩的地方。
    小女孩总是在那里,她不肯告诉自己名字,原本以为只是有些羞涩,可是在尝试交流之后发现她是不会说话。
    艾瑟拉终於再一次找到了这个小姑娘,她还是坐在哪里,只是她脸色苍白,看上去状態很差。
    除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的身上沾著鲜血,其余的几次身上都还算是乾净。
    在看见艾瑟拉的时候,小女孩直接伸出手。
    奇怪,明明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为什么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她的家人呢?
    艾瑟拉曾经尝试过跟踪她,可是自己跟踪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跟丟。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让维塔斯帮一下这个小姑娘,他认识的人更多,应该有更多办法。
    艾瑟拉將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小姑娘,看著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艾瑟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她便没有怎么吃过东西。
    少女比起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只动物,一只人形的野猫。
    艾瑟拉看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己这一段时间照顾是可以的,但是终究不能长久。
    “我说,你要是实在没有合適的去处的话,我让维塔利乌斯先生给你安排吧,他是个好人,虽然其他人会觉得他的脾气有一点古怪,但是他肯定是个好人。”
    少女抬起头,她一脸疑惑,发出类似於野兽的叫声。
    艾瑟拉也知道她並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在说话,必须要给予一些回应。
    “唉,也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里,真是的,你该不会是个孤儿吧?”
    艾瑟拉忽然注意到少女身上的伤痕,这道伤痕在她胸部和腹部之间,还在缓缓流血。
    这……这是……
    艾瑟拉一下呆住,少女却没有注意到艾瑟拉的异常,她依旧在吃东西,在时不时用脑袋蹭艾瑟拉的手,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猫。
    “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快跟我走,我带你去找能够帮你的人!”
    艾瑟拉拉著少女就走,少女就像是之前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艾瑟拉这一次相当坚决。
    少女缩了缩,最后还是被艾瑟拉拉走了。
    她难道不是人类吗?
    艾瑟拉听说过那些奇怪的种族,和人类似的,与人相去甚远的,拥有各种奇特力量的……
    总之,人类是不可能在身体上有这么大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的时候依旧保持著如此冷静的態度。
    她该去找谁?
    艾瑟拉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
    维塔斯。
    维塔斯见多识广,说不定会知道少女是什么种族。
    ……
    维塔斯坐在德克兰的面前,思考著他可能提出的要求。
    很明显,德克兰需要一个出色的战士,维塔斯正是德克兰需要的目標。
    维塔斯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德克兰,一个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的人,怎么能够获得其他人的信任?
    更何况,现在维塔斯名义上是飞鹰骑士团的成员,独自为德克兰效力,这並不会为维塔斯带来更好的名声。
    “好久不见,维塔利乌斯先生。”
    “连半个月都没有,这並不算久,德克兰。”
    “对於你们佣兵而言是如此,可对於我吗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关係这种东西需要长期维持,尤其是在建立关係的初期,要是稍微犹豫,说不定就会错过一个很好的机会。”
    德克兰从侍从的手中接过红酒,亲自被维塔斯倒上。
    “最近如何?城內被那只畜生闹得不可开交呢。”
    “並不是畜生,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应该有一些智慧。”
    “你这会让我很好奇的,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商人。”
    “並不好对付。”
    “你还是太心软了,如果用人命拖延的话,肯定能够將其抓住。”
    “这可不是在对付巫师。”
    德克兰被逗笑了。
    “好了,这么危险的情况,难道你们飞鹰骑士团不应该给我这个重要客户一些特殊的保护吗?你看我这豪宅,如此巨大,如此空空荡荡,要是那个怪物闯进来,唉,我的財產就只能够被我的弟弟继承了。当然,前提是我的弟弟还活著。”
    “您还有一个弟弟?”
    德克兰点头。
    “是的,我有个弟弟,只是已经死了,这是我唯一的亲人,虽说在世的时候关係不算特別好,可是在意识到他確实已经死亡的时候,心中还是会相当悲伤。”
    维塔斯感同身受。
    “死亡总是如此,就连时间也未必能將其磨平。”
    “您也失去过重要的人?”
    “很多,我曾经的同伴。”
    “请让我先道歉。”
    “没事,你並不是造成那样的悲剧的人,完全没有必要为此负责。”
    维塔斯的眼睛被名为愤怒和仇恨的火焰填满。
    “我会找到那个傢伙,让他感受到作为人最深刻的痛苦,让他后悔自己被生下来。”
    德克兰喝了一口酒,继续说。
    “您的敌人是?”
    “一个巫师,但是我不能將具体是谁告诉你。”
    “哦哦哦,巫师,我理解,巫师们总是有奇怪的消息渠道,不过我或许可以帮忙,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巫师吗?说不定刚好就是你的仇人。”
    维塔斯意识到自己向德克兰展现了自己的愤怒和需求,对於这样一个商人来说,自然是好事情。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办法。
    他太想要復仇了。
    马克西姆斯一直没有消息,他也不可能將自己復仇的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傢伙身上。
    “你想要什么?”
    “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商人真是可怕,他们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巫师的凡人,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本质相似的渴求,只是巫师渴求的是知识,而商人渴求的是利益。
    维塔斯最终还是没有和德克兰达成协议,就是去喝了价钱貌似並不便宜的酒。
    两人的关係似乎推进了一些,维塔斯也有了新的接触巫师的途径。
    或许自己应该感谢薇婭?如果不是为了杀死薇婭,他不会在这里长期逗留,也不会在这里认识这么多人。
    或许他更应该感谢马克西姆斯,但是马克西姆斯还没死,等到马克西姆斯死后,他也会感谢的。
    维塔斯回到自己的家里,刚一进门,女房东便迎上来。
    “维塔斯,艾瑟拉来了,还有个差不多大的姑娘,好像情况有些糟糕。”
    是之前艾瑟拉提过的那个傢伙吗?维塔斯將自己的思维从德克兰那里带回来。
    至少艾瑟拉还知道带到自己这里。
    “嗯,我知道了。”
    “那个孩子好像受了伤,您最好帮帮她。”
    维塔斯点头,自己难道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吗?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艾瑟拉和那个少女,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注意到少女身上自己熟悉的伤口,还有少女的身形。
    他下意识地將手放在腰间的短剑上。
    他妈的,这怎么回事?这不是那个杀死几十个人的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