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的残缺身躯可以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巫师,但是绝对无法成为自己。
    这些被製造出来的巫妖身躯从一开始就被確定为是大巫妖使用身躯,在大巫妖们遭遇危机需要更换自己的身体时候奉献。
    而大巫妖们也总是將自己的备用身躯当做战斗傀儡来使用。
    毕竟,在有些时候,浪费一个备用身躯总比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好。
    於是,巫妖备用身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拉斐尔的命令之后,在將自己的命匣当做材料,释放出一个大型法术。
    召唤出半神怪物的是一个跨界传送门,巫妖残躯要做的正是將这个传送门关上!
    当然,这样的行为会直接破坏这个巫妖备用身躯,拉斐尔甚至已经能够预想到自己会被老师怎样斥责。
    但是好在阿利斯泰尔的復活法术已经完成。
    德克兰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自己老师的召唤物被人送走这件事,他只是看著法阵中央的拉斐尔和阿利斯泰尔。
    上一次能够杀死阿利斯泰尔是因为后者没有任何准备,还有更加强悍的战士维塔斯的压制。
    巫师们总是看不起凡人,只是巫师们也必须承认在战斗中,这些脆弱的凡人总是能够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更不用说除了维塔斯之外,还有一个战斗力惊人的薇婭怪物。
    真要论单打独斗,自己真的不一定能够战胜阿利斯泰尔,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死灵学派巫师。
    死灵学派的巫师总是拥有强大到难以想像的力量,以及出乎意料的后招。
    要不然,逃跑吧?
    自己明明只是过来接收薇婭的学术成果,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最开始过来接收学术成果的人还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自己的弟弟也出事了。
    本来自己就想安心做学术,可是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可以说是相差甚远。
    要不然逃跑吧,老师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奈克图斯確实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情就对杀死自己,他实在是巫师中最优秀的老师。
    跑路吧。
    拉斐尔没有放鬆,法阵的最后一步是对阿利斯泰尔进行控制。
    这个法术的原理与其说是復活,倒不如说是重新提取阿利斯泰尔的记忆,並且將其重新植入一个新造的身体。
    在这一过程中,记忆的丧失和意识的混乱是必然的,哪怕是拉斐尔给自己准备復活法术的时候,也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拉斐尔必须在阿利斯泰尔搞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之前控制住復活的阿利斯泰尔。
    只不过,法阵的魔力不够了。
    在抵抗眼前那个傢伙的多次攻击,实现了阿利斯泰尔的復活之后,法阵剩下的那些魔力不知道能够实现什么功能。
    也不知道提前刻画在阿利斯泰尔身上的法阵有没有办法正常运行。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巫师。
    已经不是继续思考的时候了。
    在法阵中央的阿利斯泰尔终於睁开眼睛。
    ……
    阿利斯泰尔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在家世背景上的说法。
    在智慧上,他有充足的自信自己理应成为一位伟大的巫师。
    在那个残破贫穷的家里看书的时候他是这样想的,在自己的食物被比自己更大的孩子抢走的时候他也这么想的。
    巫师巫师巫师,知识知识知识。
    他必然成为一位大巫师。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通过德拉克在大城市中举行的魔法考试之后,他顺利进入了德拉克创办的魔法学院,並且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展露头角,最后成为德拉克的学生中最精锐的那一批。
    阿利斯泰尔有充足的自信认为自己有能力自称为德拉克最优秀的学生。
    虽然剩下的那两个个人必然不会承认这一点,可是阿利斯泰尔觉得他们的意见无关紧要,巫师就是如此高傲。
    因此,阿利斯泰尔才討厌薇婭。
    討厌这个傢伙,明明水平不行,明明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就算是其他两位领读也是废物,但是他们好歹还有一些成绩,即便比不上自己,但是也比薇婭好。
    薇婭的学术水平,真要说的话,也就比一般学生,像是马克西姆斯那样的傢伙稍微好一些。
    第一次见到薇婭是在老师的课题研究上,薇婭穿著那一身普通的巫师长袍,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该死的,谁让她这样笑的?
    她是什么很厉害的巫师吗?她有什么学术水平吗?为什么如此普通的人能够如此坦然自若的和自己说话?
    巫师的世界是一个等级分明的世界,没有知识的人怎么能够出现在这样地方?
    “你好,我是薇婭,您就是阿利斯泰尔吗?”
    “嗯,我是阿利斯泰尔,薇婭,你是新来的,我听说过你。”
    阿利斯泰尔当然听说过,他知道这一届进来的所有新人,一些人天资好值得尽力培养,一些人天赋很差没有投入过多关注的必要。
    老师招这么多废物进来做什么?
    阿利斯泰尔如此想著,另外两位领读也对薇婭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应该是自己的老师和领读的秘密会议,用来討论学派和学院未来的事情和方针,为什么薇婭会出现在这里?
    最终,阿利斯泰尔准备提问了。
    “薇婭,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坐下,阿利斯泰尔,我们要开始会议了。”
    是老师!
    德拉克只能坐下。
    德拉克看著几人,他的眼中掠过一些慈祥,隨后又收回去。
    “老师。”
    “嗯。”
    德拉克没有说更多话,他总是这样,所有领读都知道,如果一件事是德拉克想说的,那么他便会说。
    如果一件事是他不愿意说的,那么他便不会说。
    “我知道你们在困惑什么,来吧,薇婭。到我身边来。”
    阿利斯泰尔嫉妒了。
    他在德拉克手下学习了快十年,都从来没有这样被老师对待。老师从来没有让自己站在他的身边。
    他能够在其他两人脸上看见这样的嫉妒。
    “这位是这一届新招进来的学生,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每一年你们都在將新人拉进的派系,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有你们並不知道的事情。”
    德拉克顿了顿,隨后脸上露出笑容。
    阿利斯泰尔更加羡慕了,薇婭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自己的老师如此重视?
    “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薇婭是我的女儿。”
    薇婭·格雷斯林。
    阿利斯泰尔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她,我也不希望有人知道她是我的女儿。”
    阿利斯泰尔对薇婭的態度发生了一些转变。
    老师的女儿?
    是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的女儿?既然这样,即便她是学术上的白痴,自己也要想办法照顾好才行。
    阿利斯泰尔是最先接近薇婭的,他在这次会议之后的第三天就前去询问薇婭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藉此机会,他和薇婭的关係变好了。
    当然当然,阿利斯泰尔並不认为自己是在藉助薇婭向老师示好,老师改变了他的人生,实现了他的梦想,他想要在某些方面向自己的老师做出回报怎么了?
    渐渐地,他注意到薇婭的不同,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可是在学术上依旧是一个优秀的巫师。
    她的兴趣在人体方面,她的目標可能是成为所谓的魔像大师,並且可能尝试將手伸向生命这个不得了的领域。
    “你为什么这么想创造生命?而且你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人类?”阿利斯泰尔曾经如此问她。
    “你不觉得这种事情神圣至极吗?”
    “神圣?”
    “是啊,我想要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自己。”
    “为什么?”
    看著一脸真诚的阿利斯泰尔,薇婭犹豫了一下,隨后笑著说。
    “我希望能够创造出一个更加优秀的我,这样的话,我的父亲也会对我有更多期望。”
    阿利斯泰尔一下就理解了。
    原来如此,在这样的父亲的荣誉之下,谁能够不感觉到慌张?
    他觉得很有意思。
    “好啊,以后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可以来找我,我也对这个方向有一些兴趣。”
    “真的吗?”
    薇婭露出的笑容是真心的。
    “我最近需要一些年轻的尸体,最好是新鲜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变量。”
    “你自己抓一些人回来就可以了,只要下手注意一些的话,是不会被发现的,而且以你的身份,即便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阿利斯泰尔和薇婭的关係就这样逐渐变好。
    他觉得这样很好,和老师的女儿搞好关係,对自己和老师都有好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渐渐开始疏远自己,先是对自己的研究不感兴趣,之后甚至连教导都不愿意多说几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阿利斯泰尔也感觉到一种恐惧,这样的恐惧和普通学生的恐惧还不一样。
    他害怕自己落下去,回到那种必须熬夜做实验,看原典,写数据的时候,窝在那个角落里面等待自己做出些成绩。
    该死的,他怎么可能再次回到那样的状態?
    阿利斯泰尔想要找到原因,而原因似乎很快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薇婭犯下错误,和老师的敌人奈克图斯进行学术交流並且被发现。最要命的是,这件事情被一小部分人发现,如果不做出什么,老师的学术权威可就……
    最终,和第一次见到薇婭的会议相似的地方,阿利斯泰尔和其他人一起將薇婭放逐到奥瑟姆城,限制她的实验室范围,限制她的实验经费,限制她和其他巫师的来往。
    “薇婭,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利斯泰尔回到自己最开始的態度,表情冷漠。
    他是最后一个见到薇婭的巫师。
    薇婭站在自己的牢笼中,回答说。
    “我只是太想创造出那样的我了,我不想让我的父亲对我失望。”
    “老师已经无比失望,幸好你们之间的关係还没有完全暴露,要是这样的话,奈克图斯就能够彻底羞辱我们了。”
    “不,你不懂,阿利斯泰尔,奈克图斯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做是对手,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我们,是我们自己把他当做敌人。”
    “闭嘴,薇婭,我来这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薇婭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著他,隨后摇摇头。
    “阿利斯泰尔,你还是这个样子。”
    阿利斯泰尔一时间不知道薇婭在说什么。
    “你可以不这么自卑的。”
    “你说什么?”
    阿利斯泰尔真的愤怒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觉得我没有发现我的样子吗?我生长在贫民窟,我看著自己的朋友饿死,我好不容易才成为现在的样子,而后你试图用一句话来將过去留在我身上的痕跡直接抹除?快丟掉你的傲慢,薇婭!”
    阿利斯泰尔很少跟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忘掉自己的过去,继续做那个冷漠的,骄傲的,自豪的领读。
    在片刻之后,阿利斯泰尔看著薇婭,说。
    “按照我们討论出来的结果,应该在你的实验室里面布置下永久的见监视法阵,但是,我会做一些手脚,你能够干扰这个监视法阵,提前做一段录像放进去,你还能够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利斯泰尔也不清楚,只是他的心中有这样的一种衝动。
    “反正你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成果,没有老师的帮助,没有其他巫师的联繫,仅仅靠你一个人,想要完成你梦想中的那个完美的生命,几乎就是做梦,让你在这里好好做梦,至少能够给我们减少一些麻烦。”
    “十分感谢。”
    阿利斯泰尔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他的记忆正在疯狂流动,眼前出现无数的人脸。
    他眼前看见马克西姆斯和那个名为维塔斯的骑士,他们在攻击自己,因为自己想要杀死他们。
    隨后,便是薇婭创造出来的那个怪物。
    唉,薇婭,你居然真的创造出这样的生命了。
    只不过,距离完美可太远了。
    阿利斯泰尔深知自己並不是完美的,能够杀死自己的生物也算不上完美。
    可是,自己应该死了才对。
    阿利斯泰尔看著自己的手,看著眼前的人,看著周围的法阵。
    他辨认出这个法阵的魔力流动和其上的文字,是对人的肉体和灵魂进行一些改变的类型。
    眼前的人正在尝试改变自己?
    他迅速思考,发挥自己的天分和法术的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內就理解了情况。
    有人想办法復活了自己,依照现在的状態,復活自己的应该不是神术师,而是死灵巫师。而如果是死灵巫师的话,那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復活,只是记忆的重现。
    但是记忆的重现是不是另外意义上的復活?
    这不是目前应该探討的事情。
    死灵巫师应该正在尝试控制自己。
    阿利斯泰尔在片刻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张口,隨即开始吟唱。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法术,因为法术本质上就是对世界的改变,世界是无限的,改变世界的方式和效果也是无限的。
    而总有一些法术是不需要材料,或者,对於那些法术来说,“姿势”和“咒语”的一部分已经进入材料的范畴。
    这样的法术自然没有多么强大的威力,可是,对於极端情况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应急手段。
    “呼唤你的生命,摇晃你的血液……”
    拉斐尔注意到復活的阿利斯泰尔已经开始吟唱法术,心中更加慌张,想要加速修补法术的速度,但是总难免出现一些困难。
    德克兰也注意到这样的情况,原本已经准备逃跑的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难道说,死灵巫师的控制计划失败了?
    “阿利斯泰尔·魔力破坏术!”
    阿利斯泰尔施展出自己创造的法术,这是一个很小的魔力干扰法术,將自身作为材料,用自己体內的魔力来干扰外界的魔力,实现破坏正在构建的法术法阵。
    法术和法阵都是精密存在,这种精密存在很容易遭到破坏,作为法阵大师的阿利斯泰尔很轻易地就能够找到破坏的关键。
    “喂!等等,是我把你復活的!”
    拉斐尔看著走向自己的阿利斯泰尔,不由得出言喊道。
    自己的法术居然失效了,该死的,自己的法阵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破坏,然后阿利斯泰尔这样的强大的巫师能够抓住漏洞破坏。
    妈的,都怪那个该死的巫师,他是从哪里来的。
    阿利斯泰尔已经扼住拉斐尔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摆出姿势,口中开始吟唱。
    “该死的,这下麻烦了。”
    德克兰立刻准备攻击,而大约十秒之后,阿利斯泰尔的法术完成了。
    一根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中,隨后,一套新的巫师长袍生长在他身上。
    “德克兰?我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你在这里。”
    “阿利斯泰尔,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你居然要被復活了。”
    阿利斯泰尔死死抓住拉斐尔的喉咙。
    “这个人是死灵巫师吗?”
    “是的,我想追求正统的阿利斯泰尔应该是不会和一位死灵巫师合作的吧?”
    “是的。”
    阿利斯泰尔不顾拉斐尔努力想要挣脱的动作,猛地一下扭断了他的脖子。
    “他给我创造的这个新的身体还算是强壮。”
    “是啊,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是疏於锻炼和不规则的饮食而变回那种孱弱的状態。”
    “这並不是巫师的诅咒,但是我们却无法避免,还真是可笑。”
    德克兰赞同地点头,两人之间的护盾和地上的法阵都因为维护者和其魔力的消失而逐渐崩解。
    德克兰飞行在空中,阿利斯泰尔站在地上。
    两人其实没有相互战斗的理由。
    “你是使用了无材料法术吗?召唤来你的契约魔杖。”
    “嗯,我的契约魔杖里面存储了法术,能够將我的备用巫师长袍传送来,我的巫师长袍里面有內置的次元口袋,装著我的材料。”
    “有意思。”
    德克兰点点头。
    “那么……”
    两人同时开始吟唱法术,几乎是同时释放出来。
    “奈克图斯火焰轰炸术。”
    “德拉克瞬时堡垒构造术!”
    数百根光点在阿利斯泰尔面前垒砌数十层厚厚的石头墙壁,德克兰的火焰轰炸术依靠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炸碎这些石头墙壁。
    等到火焰散去,最后一面墙壁带著裂缝出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下一波法术。
    “特拉法尔加异次元断裂术!”
    “德拉克空间锚定术!”
    能够斩断空间的法术遇到彻底锁死空间的法术,两个法术相互碰撞,空间锚定术还在避免了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人通过空间法术逃走。
    阿利斯泰尔是认真的。
    德克兰的表情认真起来。
    没有前排的压制,能够比拼的就是法术的造诣。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已经使用了好几个法术,他的法术位是三十五,最多再释放二十五个法术。
    可是阿利斯泰尔刚刚才復活,理论上他剩下的法术数量多余自己才对。
    没有时间思考了,他能够感觉到阿利斯泰尔正在吟唱新的法术。
    接下来的大约半个小时內,两人只在进行激烈的法术交锋,一个法术碰撞另外一个法术。
    他们所处的荒原也被这些法术变成一片焦土,坑坑洼洼。
    也是因为拉斐尔考虑到有人会来干扰自己,战斗或许是无可避免的,因此他才挑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进行实验。
    至少能够减少凡人的参与。
    “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活著。”
    “我好歹也是我老师的得意门生,你可不要觉得能够轻易胜过我。”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向天空。
    “我真该感谢这个死灵巫师,他似乎消耗掉了你的一张底牌。”
    “是啊,不过他的底牌也被我消耗掉了。”
    “真是的,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成就?”
    “这是我的老师给我的,难道你的老师没有给你保命用的东西吗?”
    德克兰实际上没有恶意,但是阿利斯泰尔的表情变得难看。
    “真是废话多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