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休息室里,钟小艾连打三通电话,全被堵了回来。
    她看著手机上的侯亮平號码,原本想晚点再说,可想到侯亮平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还是拨了过去。
    侯亮平接得快。
    “怎么样?”
    钟小艾语气疲惫。
    “没办成。”
    侯亮平不敢相信。
    “没办成?怎么可能?咱们钟家...”
    钟小艾冷声道:“首先,是我们钟家!亮平,你不能总指望钟家!你应该清楚,钟家有我大哥,不要说你,就算是我,也拿不到多少人脉资源!大家愿意给面子,全是看在我姓钟的份上,但並不意味著父亲或者说大哥,就能给我们多少支持!更何况,我们配得上所谓的支持吗?
    其次,你也不要再闹了,我都找到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那里了,他讲话很不客气,这是当著全省领导干部的面定下来的处分,你以为我打几个电话就能推翻?”
    侯亮平把手机攥紧,指腹压在屏幕边缘。
    “这个苏哲,都是他...上一次是他,这一次还是他!我他妈怎么招惹他了?”
    忽然。
    钟小艾沉默片刻,道:“你確实惹到他了,我刚刚跟同事打听了一下苏哲这个人,他出来巡视之前,办的是赵德汉的案子。”
    “什么?”
    侯亮平微微有些惊讶,隨后皱眉道:“他办赵德汉的案子怎么了?他不是没办成,最后交给我了吗?小艾,虽然你是纪委的,但有些话你別不爱听,论起反贪这件事,还得是我们反贪局更专业...这么多年,多少官员折在我们手里...”
    钟小艾听到侯亮平的话,瞬间绷不住了。
    人怎么可以心里没数到这种地步?
    “够了!侯亮平,赵德汉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清楚!证据都那么齐全了,人也一直处在被监控状態,隨时都能进行抓捕,给你是为了让你提副厅,你真以为这种案子需要凭什么能力吗?
    纪委专不专业,还轮不到你来说!
    更何况按照最新的会议精神,说不定什么时候,反贪局就跟纪委合併了!你现在说话时候最好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侯亮平听到钟小艾发火了,终於不再废话。
    另一边。
    钟小艾忍不住嘆了口气。
    “亮平,你就是在燕京被保护的太好了,”
    “我警告你,別再招惹苏哲。”
    侯亮平不说话。
    钟小艾又道:“你听见没有?”
    侯亮平咬著牙道:“听见了。”
    “听见就先写检查,处分已经挡不住了,至少別再扩大影响。”
    “暂时更加不要去招惹苏哲,这个人我还不清楚他的背景!但28岁的副厅,你应该明白是什么含金量。家世没有背景,但其他方面,我不知道!京圈这个地方,没有无缘无故的新贵,这背后的水,深著呢...”
    “你明白了吗?”
    侯亮平忍不住问道:“连你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钟小艾摇摇头。
    “不知道!之前这个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你也知道,处级干部已经算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想要打破这个天花板,尤其是在28岁这么年轻的时候打破...我不相信他背后没有神仙!所以你千万不要再招惹他了!”
    “好...”
    侯亮平有些沮丧,嘆了口气。
    ......
    下午,省高检党组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午的谈话还难受。
    季昌明坐在主位,政治部主任把省委处分文件放到每个党组成员面前,侯亮平坐在侧面,面前摊著刚写好的检查稿。
    文件標题很扎眼。
    《关於给予侯亮平同志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
    侯亮平盯著標题看了半天,胸口堵得厉害。
    季昌明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道:“亮平同志,先作检查吧。”
    侯亮平抬头看了季昌明一眼。
    “季检,我已经写好了。”
    “念。”
    侯亮平拿起检查稿,声音发紧。
    “今天上午,我未按要求参加省委召开的全省反腐败工作动员大会,没有严格履行请假手续,违反了会议纪律,造成了不良影响。对此,我进行深刻反省...
    首先,我不该本著儘快儘早推进外逃贪官追逃追赃工作的初心,抓紧组织召开丁义珍案专案推进会...
    其次,我也不是因为蔑视省委会议,蔑视巡视组...”
    侯亮平越念稿子,季昌明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眉头紧锁。
    “停。”
    季昌明把手里的笔放下。
    侯亮平抬头。
    “季检?”
    季昌明看著他,道:“亮平,这份检查,重写。”
    侯亮平脸色变了。
    “为什么?”
    “检查不是申辩材料。”
    “我没有申辩,我是在说明情况。”
    季昌明问:“省委和省纪委让你写深刻检查,你通篇都在强调自己是为了工作,这叫深刻?你要做的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不是给自己的问题找藉口!”
    季昌明看著会议室里的其他党组成员。
    “同志们,你们也谈谈。”
    常务副检察长黄振宇淡淡道:“亮平同志,处分决定已经下了,个人认识还是要往纪律意识上靠,不能停留在客观理由上。”
    政治部主任丁鹏也道:“省委办公厅有会务记录,省委、省纪委、巡视组也要看检查材料。你这份稿子交上去,可能会被认为认识不到位...你也不想因为认识不到位,被继续要求整改吧?”
    侯亮平把稿子放回桌上。
    “季检,我想问一句,是不是从今以后,省高检反贪局办任何案子,都要先看苏哲脸色?”
    会议室安静下来。
    季昌明的脸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侯亮平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合適,可他今天被连续压制,已经憋得难受。
    “我只是觉得,巡视组监督可以,但不能越过边界。”
    季昌明拿起处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你先把自己的边界弄清楚,再討论別人的边界!”
    侯亮平没再说话。
    季昌明道:“检查材料今晚重写,明早交政治部审核。省高检党组意见照省委处分执行,另外对侯亮平同志提出严肃批评教育!希望你儘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深刻反省!同时,在反贪局组织召开批评教育大会,依然由侯亮平同志作出检討!”
    侯亮平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还要在反贪局检討?”
    季昌明道:“你是反贪局局长,你无故缺席省委会议,给整个反贪局都抹了黑,你不在本单位作检討,怎么消除影响?”
    侯亮平脸色难看。
    “季检,这会不会太过了?”
    季昌明看著他,道:“你之前在反贪局会上怎么批评陈海同志的,你还记得吗?”
    侯亮平脸上掛不住。
    季昌明继续道:“你要求別人从错误里爬起来,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侯亮平看著季昌明冰冷的眼神,最后还是低头道:“我服从。”
    季昌明点头。
    “散会。哦,对了,你下一次上会的检討稿子,要先列印出来给我们几个党组班子成员看过之后再上会!写的什么玩意!”